没有人会知道皇家公主有过这样一段不光彩的经历,也不会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。
她可以风风光光嫁入豪门,从此相夫教子,安享荣华。
“那为夫还得庆幸自己并非善类,你怕我心怀歹念,所以才隐瞒了身份。”
“为夫还得感谢你与我结为夫妻,否则指不定修德哪天嘎巴一下就死那了,连怎么送命的都无从知晓。”
“另外为夫这些年也足够争气,一刻都未敢懈怠。”
“否则老妇公登门的那天,说不定掷杯为号,八百刀斧手直接冲出来将我剁成肉酱。”
“差一样我都活不了啊!”
嬴丽曼忍俊不禁,掩嘴笑道:“也没那么可怕,父皇还是讲道理的。”
陈善生硬地点了点头。
对,秦始皇讲道理。
是他道理讲得好,六国君主自愧弗如,主动退位让贤,把天下让给他的。
你猜我信不信?
嬴丽曼屈膝下蹲,握住陈善搭在腿上的双手。
“修德,换世间任意一人,遇到你这种局面都是必死无疑。”
“但是咱们还有转机,你不要怕……”
陈善立时醒过神,面色严肃地说:“夫人,赴咸阳之说你切勿再提。”
“我是不会去的!”
“为夫既不是怕死,也不是信不过你。”
“北地郡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压在我身上,为夫岂敢舍身犯险?”
“再者月氏与北地郡结成攻守同盟,早被秦国视作仇寇!”
“林林总总加起来上百万人,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。”
“为夫若因一己之私背信弃义,今后如何在世间立足?”
嬴丽曼生气地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。
“那些人指望你什么?”
“指望你造反成功,当个从龙功臣?”
“还是指望你篡取了秦国的江山社稷,与他们裂土封侯,给后人留下万世不移之基业?”
“陈修德,你要知道,天底下只有我是真心为了你好!”
“我想害你的话,你死了八百回都不止!”
陈善仰头看了她一眼,默默点头表示赞同。
“夫人,你说的我都懂。”
“但是老妇公真的支撑不了太久,天下大乱也是板上钉钉必定会发生的。”
“届时人间兵连祸结,生灵涂炭,沃野千里无炊烟。”
“总要有人站出来,阻止这场劫难的发生。”
“为夫自认有这个能力,也有这份义务。”
“正如我当时把你从狼口中救下,或许从那时起,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局。”
陈善失神地喃喃道:“天意如此,夫复何为?”
嬴丽曼大为火光:“你敢说不是为了一己私欲?”
“你想谋夺我父皇的江山,想要问鼎天下成就你的帝王霸业!”
“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,竟然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!”
激烈的纷争中,陈善却突然发散思维。
女人一生中只会承认做错了一件事,那就是嫁错了人。
想不到我也有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天。
陈善淡淡地说:“言辞之争无益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“老妇公即将御驾亲征,大军行进缓慢,要不了多久我的预言就会一一应验。”
“那时候你自然会明白,为夫没骗过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他轻轻抱了嬴丽曼一下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陈修德!”
“即使父皇驾崩,大秦江山也该有我皇兄接掌!”
“你凭什么篡夺嬴姓赵氏之天下!”
嬴丽曼已经意识到陈善说的很可能是真相,只是感情上无法接受。
她气鼓鼓地盯着对方的背影,再度发出质问。
陈善回过头去,莞尔笑道:“妻兄非人君之相,他既守不住江山,又镇不住天下群雄。”
嬴丽曼忿忿地大喊:“那你就可以吗?”
陈善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我可以。”
“夫人早点睡,近几日衙门里事务繁多,我便不回来了。”
“另外值此多事之秋,为夫会安排人手严加防范。”
“你最好不要出门,免得出现什么闪失。”
嬴丽曼见他要走,三两步冲到门口:“陈修德,你回来!”
“把话说清楚再走!”
“你回来!”
无论她怎么呼喊,陈善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。
“贼杀才!”
“我好心救你,你却执迷不悟!”
“以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,再也不管你了!”
嬴丽曼独自抽噎着抹起了眼泪,直到内室中响起幼子的哭声,这才擦干泪水返回屋内。
“唉……”
迷离的月色下,陈善形同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。
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呢?
奈何修德没文化,一句操蛋称得上贴切无比。
哈,老天爷可真会玩。
穿越大秦后,发现没系统,以为是种田发育流。
结果嘿,‘duang’的一下,年轻漂亮的公主给你送到眼前了!
按理说该走赘婿装逼打脸流了吧?
结果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,娃都生了还是不说!
那我发扬艰苦奋斗、自力更生的精神,一步一步登临至高行不行?
双方互发檄文,公告天下了,你想起来跟我坦白身份了!
到最后竟然是家长里短流!
即将与我兵戎相见的敌人,竟然是我亲爱的岳父大人!
“扯淡,这什么狗屁世道。”
“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,再他娘的不来了!”
陈善踢飞脚边的石子,低声咒骂道。
一直尾随在后的四名神枪手忍不住窃窃发笑,虽然及时捂住嘴巴,仍旧被前方的陈善察觉到。
“你们觉得很好笑?”
四人连连摆手。
“叔叔,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“我们方才是在商议,该如何保守秘密,防止扰乱军心,结果……有人放了个屁,故此才唐突发笑。”
“叔叔,凡事有弊就有利,您想开一点,不要为此太过伤神费心。”
“是啊,诸夏纷乱时,各国君主哪个不是互嫁互娶,代代联姻?结果还不是杀得红了眼?”
陈善摆了摆手:“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!”
“要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王八犊子,叔叔早就开开心心去咸阳当帝婿了!”
“我今为天下人所不为之事,承天下人所不能承之重,只有一个原因……黔首百姓过得太苦了,苦得让人看不下去。”
“除此无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