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文安慢条斯理地说:“月氏与北地郡签署的通商协议现在来看,未免有些不合时宜。”
“可否继续深化,让彼此的盟约更为坚实牢固?”
“比如说……向月氏派遣更多的驻军,尤其是装备了火器的精锐之师。”
陈善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。
先前签订协议的时候,月氏人千不情万不愿,逼得他多方面做出妥协后,才好不容易落锤定音。
眼下月氏即将被战火波及,想起来强化盟约,从我这里调兵保护自己了。
“修德指天立誓,倘若月氏遭受外敌入侵,则视同进犯北地郡领土。”
“全郡军民务必与月氏国人勠力同心,竭尽所能提供任何帮助,包括并不限于输送兵甲粮草,征召士卒赴月氏作战。”
“文安兄你回去告知阿罗那一声,我陈修德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,绝不反悔。”
陈善单手指天,庄重地发下誓言。
“他要是还不放心,本官这就订立一份攻守同盟的约书。”
“把它白纸黑字落到实处。”
陈善作势要提笔书写,金文安笑着点了点头,并未阻止。
“那就再好不过了,愚兄拿它回去复命,定能使国中上下心安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陈善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催促道:“文安兄还有什么话想说?”
“阿罗那到底想怎样?”
金文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:“贤弟,一纸文书始终比不过摆在眼前的兵马火器好用。”
“北地郡大敌当前,照理来说愚兄不该提出过分的请求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陈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别一会儿不过,一会儿可是的了,阿罗那到底想要什么?”
金文安这才吞吞吐吐地说:“驻军好办,即使并非精锐劲旅,只消像模像样,月氏国民也分辨不出来。”
“贤弟能否多调拨一些火器,尤其是那些威能无穷的火炮。”
“届时把它们摆在众人都能看到的地方,比盟约至少要管用一百倍!”
陈善暗忖道:阿罗那这厮可真敢想啊!
如果我不幸落败身死,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的火炮打包拉走,另起炉灶重建一个更加强大的月氏啊?
什么好事都成你的了,为什么你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?
“西河县铸造的火炮虽然多不胜数,但每一门都有它的用途。”
“相比让它在月氏当个抚慰人心的样子货,修德更愿意将它们投入战场物尽其用。”
“当然,月氏的难处本官也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转瞬之间陈善就有了主意,笑眯眯地说:“修德有个简单可靠的方法,无需一兵一卒,也不用调动一门火炮,眼下的困局迎刃而解。”
金文安越听越觉得不靠谱,半信半疑地问:“什么方法,说来听听。”
陈善莞尔一笑:“本官派驻月氏的兵马装备有火器,而且在清剿羌蛮的过程中名声大噪,月氏国人将之视为镇国神器,是这么回事吧?”
金文安点点头:“贤弟说的一点不错,正是如此,月氏才需要……”
陈善竖起手掌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:“月氏需要的不是火炮,而是一件能镇压社稷的神物。”
“你只需照着本官教的法子去做,定能让秦军望而却步,不敢轻犯。”
“且月氏国民士气大振,惧恐自消。”
“贤兄附耳过来,此事不宜被外人所知。”
金文安探着身子凑近,陈善立刻冲着对方的耳朵窃窃私语。
“测量火炮样式尺寸,取相近之圆木居中剖开,挖去木芯。”
“而后再把圆木合拢,粘接牢固,修饰打磨外型。”
“最后用黑漆那么一刷,往炮车上一架,绝对能够以假乱真。”
“有个十天八天,至少能做出上百门火炮。”
“往月氏各大城池以及边境要塞上一摆,哪个见了不得胆寒几分?”
金文安忍不住惊叫一声:“贤弟,你这不是弄虚作假,欺瞒世人吗?”
“等秦兵杀来,非得惹出大祸不可!”
陈善理直气壮地说:“文安兄莫不是把秦兵当成了天兵?”
“昔日修德炮轰北军要塞,他们哪一个不是抱着脑袋落荒而逃!”
“换成月氏的城头架设了一门门火炮,北军就有胆子硬冲了?”
金文安下意识觉得很有道理,但还是无法接受如此荒唐的主意。
“这叫空城计,修德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,起码八九成是有的。”
陈善循循善诱地说:“另外,月氏国人看到那么多火炮,瞬间心里不慌了,胆子也大了,没主动去找秦国的麻烦,已经是他们顾念旧交手下留情了。”
“文安兄,本官的想法堪称完美吧?”
金文安目瞪口呆,怔怔地说不出话来。
陈善好心地说:“如果月氏工匠的手艺不过关,修德可以代劳。”
“十日内,至少五百门火炮运抵月氏境内。”
“这下阿罗那该满意了吧。”
金文安嘴唇嗫嚅,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愚兄回去照实禀报主上,最迟后日便有答复。”
陈善微笑着颔首:“劳烦贤兄来回奔波了。”
“你只管与阿罗那说,月氏的安危交给本官来守护,他尽可放一万个心。”
“哦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本官派驻月氏的通商大使兼平羌将军年纪尚轻,历练不足,若遇战事万一指挥失当,岂不是坏了你我两家的盟誓?”
“过些时日本官把他调回来,换个老成持重、身经百战的老将过去。”
金文安点了点头,满脸愁苦的告辞离去。
“呵。”
陈善冷笑一声:“也就现在时机不对,否则早就想办法除了阿罗那,免得他兴风作浪,图谋不轨。”
“一天天的没事找事,净给我添乱。”
金文安心神不宁地骑在马上,走到街尾的时候忍不住回首望向古朴威严的府衙。
虽然没能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,但他不得不承认陈善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鬼才。
以木炮威吓秦军,安抚国民的计策犹如天马行空,羚羊挂角,超乎常人所能想象。
偏偏深思熟虑后,又觉得可行性相当之高,而且蒙混过去的几率很大。
“唉,回去劝劝主上,切莫再生事端。”
“秦国起百万之兵,恐怕也压不住他。”
“一旦惹恼了他……”
金文安忧心忡忡,扬鞭催马,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