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8章 唐俭解惑(2 / 2)

在大唐苟活 芥舟 1270 字 5小时前

“干净?”

“你总想着把每一步都摆到明处,叫人挑不出错,叫事情顺着规矩走。”唐俭道,“可通聘(互遣使者)、持节、折辩这些事,规矩要讲,势也要讲。势到了,许多话不必说尽;势不到,你写十卷文书,也未必有人肯看。”

他把水盏搁下。

“今日之后,高句丽便会明白,大唐已经无须问他们愿不愿意,只需告诉他们何时办。诸蕃知道,大唐的旧耻,有人回头来算。这便是势。”

文安听得很慢,没有插话。

唐俭的声音不高,却一句一句落在厅中。

“当然,势不是凭空来的。”

他指了指北边。

“李靖在阴山破了突厥,颉利被擒,这是势。”

又指了指案上的文书。

“仓中有粮,府中有兵,百官能办事,州县能收税,这也是势。”

最后,他看向文安。

“你弄出来的盐、犁、算盘、石炭、马蹄铁、火药,弄到最后,都是势。”

文安怔了一下。

唐俭神色平淡。

“你以为今日是钱肃一拳打出来的?”他道,“没有这一拳,道理照样在;可没有这些东西,钱肃就算把拳头打烂,高崇德也只会当他疯了。”

文安没有说话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时,在秦岭溪边吃鱼,满脑子只想活下来。那时他想的是怎么生火,怎么找吃的,怎么不在乱世里饿死。

许多年过去,他弄的东西一件件落地,从一碗干净的盐水,到一张犁、一辆水车、一窑煤炭、一架算盘,再到火药、水泥和新的曹署。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苟,苟得谨慎些,苟得舒服些,顺手给自己和身边人多留一点活路。

可这些东西落到这个国家里,最后都会变成另一种模样。

变成粮价,变成铁,变成路,变成兵甲,变成鸿胪寺里一个官员说出硬话时的底气。

文安心里那点原本还残留的荒诞感,忽然沉了下去。

唐俭看着他,不再多说。

有些话,点到即可。

过了片刻,唐俭忽然又问:“你随老夫去了这一趟,觉得高崇德此人如何?”

文安想了想。

“能忍,也会算。”他道,“只是胆子小,识时务,今日之后,他多半不会明着抗旨。”

“高承烈呢?”

“硬,忠,可惜硬得太直。”

“大伴贞继呢?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

文安眉头微微一皱。

他想起馆外那个躬身行礼的倭国代正使,想起对方脸上过分得体的笑,也想起犬上三田耜和藤原三郎死后,倭国使团竟能这么快重新稳住阵脚。

“此人藏得深。”文安缓缓道,“犬上三田耜在时,他不显山露水;正副使死了,他便出来收拾局面。下官以为,他比犬上三田耜更麻烦。”

唐俭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何处麻烦?”

“犬上三田耜贪功,贪功的人容易急;大伴贞继能忍,能忍的人通常走得更远。”文安道,“而且他今日不该在高句丽馆外出现。”

唐俭端着水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他若只是害怕,该躲在倭国客馆里;若只是看热闹,看一眼也该走。”文安道,“可他一直在等。我们进去时他在等,出来时他还在。说明他在判断风向,也在估量高句丽与大唐的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