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俭眼里露出一点淡淡的赞许。
“还有呢?”
文安沉默片刻。
“还有,只是感觉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下官看他,不像死心的人。”文安道,“犬上三田耜和藤原三郎被绞后,倭国使团明面上安静了,可安静得太快。若我是大伴贞继,刚被长安县砍了一刀,要么立刻收手,要么换一条更隐蔽的路。”
唐俭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,他会换哪条路?”
文安摇头。
“现在还说不准。”
他没有凭空想一个答案。
眼下没有证据,大伴贞继也没有做什么。单凭在馆外等了一会儿,便断定对方要借寺观传法,那是后世开了天眼,不是办案。
“只是此人要盯。”文安道。
唐俭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他把水盏放到案上,轻轻一响。
“鸿胪寺会盯着各国使臣,长安县也盯着你该盯的地方。”他道,“但你记住,没有证据,不要轻动。你如今算得上是位高权重,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。抓得准,人家说你明察秋毫;抓不准,便有人说你苛待蕃使。”
文安拱手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
唐俭嗯了一声。
他靠在案后,看了文安一会儿,忽然把话头一转。
“你今日在馆里,话不多。”
文安一愣。
“高承烈开口要典籍技艺时,你说了几句;后来钱肃骂人,你便没再开口。”唐俭道,“怎么,觉得他们不配你多说?”
文安苦笑了一下。
“下官若说自己是在看唐公安排,唐公信么?”
“信一半。”唐俭道,“另一半呢?”
文安迟疑了一下。
“另一半,是觉得气氛。”
唐俭没有打断。
“他们拿三十万将士的骸骨算账,要绢,要典籍,要农具,要铁器。”文安道,“下官听见时,都忍不住想要带兵过去了。”
唐俭看着他,神色没有变化。
文安说得不快。
“后来钱上使打了高崇德那一拳,下官心里其实有一瞬是痛快的。”
他没有替自己遮掩。
“可痛快之后,又觉得这事不该只靠打。打完了,骸骨还要迎,墓园还要建,条陈还要写,高句丽那边也未必真服。若只停在这一拳,今日便只是一场热闹。”
唐俭听到这里,终于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浅,很快便没了。
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你还没叫那一拳打昏头。”
他指了指案上的文书。
“所以老夫回来,第一件事不能庆功,要叫他们写条陈。第二件事,是要立刻拟迎骨、安葬、致祭的章程。没有这些,今日那一架,便只是失仪;有了这些,那一架才是朝廷办事的一环。”
文安点头。
唐俭却又道:“但有些时候,也不能少了这一拳。”
文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