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西安城头。
年羹尧、延信、范时捷三人并肩立在东城墙的箭楼前,望着城外十里远那片黑压压的军阵。
两三万余安民军第五军已经扎住了阵脚。
范时捷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两人:“年大将军,延信将军,你们也都看到了。
那高成派来的第五军,都装备着自来火膛线枪。
两万多人,全是这玩意。
咱们手里那点火绳枪,够都够不着人家,一轮齐射就得倒一片。
神机营的人马又不在西安,这仗怎么打?”
延信眯着眼,沉声道:“绿营团练倒是有两万多,可那些人火绳枪都使得不利索,对上膛线枪,还没近身就得垮。
咱们唯一的本钱,就是那近八千八旗铁骑。
可骑兵冲膛线枪......”
“冲!”
年羹尧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范时捷猛地转头看他:“大将军,您说笑吧?
骑兵冲膛线枪?
鄂伦泰和阿尔松阿当初在淮河,就是让骑兵硬冲杨贼的膛线枪阵,结果呢?
八旗铁骑冲到一半,一轮齐射就垮了,死伤过半,连阿尔松阿本人都差点没回来。
那时候杨贼的大军,装备的是自来火膛线枪可不多,只有一两千支。
但现在眼下这高贼的第五军,可是装备着数千支膛线枪,火力上可比当时的杨贼猛。
咱们再去冲,不是重蹈覆辙吗?”
年羹尧没有立刻回话,手指在城墙砖上轻轻敲了两下,才缓缓开口:“范巡抚,你久历戎行,做过总兵、提督,见过的仗不少。
可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直视范时捷:“鄂伦泰、阿尔松阿的骑兵为什么冲不动?
因为那是在中原,八旗的兵早就养骄了,打顺风仗行,一挨打就往后缩。
弹子一过来,阵型就散了,谁还往前冲?
可咱们西北的八旗不一样。
关外的骑兵、陕北的边军,常年跟准噶尔打交道,什么苦没吃过?
什么阵仗没见过?
弹子打过来,他们不会退,只会压低了身子继续往前冲。
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,是骨子里的悍勇。”
延信接话道:“大将军说得对。
我西安将军衙门下辖的八旗,都是我满蒙汉八旗中的精锐,常年作战。
这些人骑术精湛,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压低身子、侧身贴紧马背,跟玩儿似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怕死,不是不怕,是知道为什么死。
圣上待他们不薄,我八旗,我大清需要他们奋勇杀敌,他们心里都有数。”
范时捷还是摇头:“可就算压低了身子,两百步到一百步这段距离,膛线枪照样能打穿甲。
弹子不认人,压低了身子也挨打,只是少挨几颗罢了。
神机营在洛阳跟高贼的大军对阵,也没见他们用骑兵硬冲膛线枪,都是靠火炮和排枪耗。
咱们没有神机营的火炮,拿什么耗?”
年羹尧冷笑一声:“神机营不敢冲,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高贼的中军主力,那是高贼大军里最精锐的部队,训练有素,阵型严整,跟杨贼的大军有一拼。
可这支第五军是什么货色?
高贼从河南、陕西各处拼凑的,里头有绿营降兵、有土匪收编、有乡勇凑数,真正打过硬仗的不到三成。
你让他们排枪齐射,前几轮还能整整齐齐,放了几轮之后,装弹慢了、手抖了、阵型乱了,他们自己就先慌了。”
年羹尧往前走了一步,手指点向城外:“你别忘了,高贼的兵,能跟杨贼的大军比吗?
杨贼的军队,纪律严明,弹药用完还能端着刺刀往上冲。
高贼的兵?
弹药用完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乌合之众。
咱们的八旗铁骑只要冲过去了,近了身,他们拿什么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