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州东北,朱仙镇清军大营。
年羹尧站在帐前,手里攥着一封洛阳来的军报,拇指反复摩挲着纸角。
营中旗帜被热风卷得猎猎作响,暑气蒸得甲片发烫。
他看了两遍,将报件折好塞入怀中,转身回帐。
“再探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,亲兵领命而去。
帐中案上摊着豫中地图,朱笔圈了许州、汝州、洛邑三处。
年羹尧手指点在许州位置,没有移开。
他已在朱仙镇屯兵五日,前锋三千八旗骑兵早已摩拳擦掌,没有他的命令,谁也不敢动。
素丹掀帘进来,甲胄上还带着操练后的汗渍:“年帅,弟兄们问,什么时候开打?”
年羹尧没抬头:“等洛阳的消息。”
“范巡抚和延信将军还没到?”
“没到。”
年羹尧手指从许州移到洛阳,“他们手里有近万八旗、上万绿营精锐,还有老弱家眷要安置。
延信、噶尔弼五六千八旗护着他们走,速度快不了。
可洛阳若不稳,咱们这一打出去,后路就是空的。”
素丹点头,在案旁坐下:“巴赛将军那边呢?”
“巴赛和阿尔松阿的神机营一万五千人已经在洛阳、汝州一线撒开,盯着高贼的第一军李大威。”
年羹尧缓缓抬起头,“可光靠神机营不够。
正面牵制需要兵力,侧翼切入也需要兵力。
等范时捷到了洛阳,延信、噶尔弼就能腾出手来策应汝州。
两路合拢,这张网才算扎牢。”
素丹沉吟道:“那还得等几日。”
“等得起。”
年羹尧拿起茶盏灌了一口,“高贼围洛邑数月了,高贼比我们更急。
咱们越不动,他越摸不透咱们要打哪儿。
急的是他,不是咱们。”
...............
开封城内,巡抚衙门后堂。
马齐坐在案前,面前堆着几摞粮草清册。
高其倬站在一旁,手指点着册上数目:“开封、郑州两处粮仓已囤足一月之需,干粮、草料随军运送的辎车已备齐三百辆。”
马齐点头:“够了,年羹尧那边一旦开打,粮道不能断。”
石文焯从门外进来,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马中堂,绿营整编的事,遣散的路费已发下去了,没出乱子。
可靠者编入守城梯队,分驻开封、豫北各城。”
马齐嗯了一声,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坐着的人。
允禟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在看什么。
马齐看了他片刻,开口道:“九爷,年大将军那边不日便要开战了,开封这边.......“
允禟收回目光,微微摇头,放下茶盏:“马中堂做主便是,我没什么说的。”
马齐也不勉强,转头对锡保道:“王爷,开封府的城防就劳您多费心了。”
锡保点头:“本王坐镇于此,八旗四五千、绿营上万,守开封府绰绰有余。
年大将军只管前方打仗,后方乱不了。”
允禟又端起茶,依旧没说话。
...........
七月十四,洛阳。
范时捷、延信、噶尔弼率部终于抵达洛阳城外。
巴赛率一众将士出城十里迎接,两路人马合于一处,洛阳城头守军欢呼。
六百里加急送到许州大营时,年羹尧正在擦刀。
亲兵递进一封密函,他接过拆开,扫了两眼,嘴角微微一扯:“终于到了。”
他将密函递给素丹:“范时捷已抵洛阳,延信、噶尔弼就位,洛阳站稳了。”
素丹看完,眼中一亮:“年帅,可以动了?”
“可以动了。”年羹尧将刀插回鞘中,起身走到地图前,“传令.........备马,叫各营将领过来。”
片刻后,十几名军官聚入中军帐。
年羹尧没让他们列队,只让他们围在地图前。
“诸位,洛阳已固,咱们的网可以撒了。”
年羹尧手指从许州划向西南,“巴赛、阿尔松阿两位将军率神机营一万五千人守在汝州、伊阙关一线,正面牵制李大威第一军。
本帅命你们从许州西面插进去,直奔汝州西南的郏县、襄城,切断洛邑贼军和南阳的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素丹:“素丹,你带一千五百八旗和三千绿营为左翼,出许州后走颍水西岸,经郏县切入汝州。
本帅亲率剩余五千八旗绿营为右翼,走禹州方向。
两路出击,把李大威和南阳之间的路堵死。”
一名参领问道:“年帅,若遇贼军大队,怎么打?”
年羹尧抬手往下压了压:“骑兵不聚团,各队拉开间距,散开冲。
高贼的大军自来火膛线枪数量少,顶多千把支。
大部分火器都是火绳枪,射速慢,你们散开了,他一轮齐射打不中几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