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州城北,颍河支流岸旁土坡。
七月的日头毒得很,土坡上的枯草被晒得发白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
年羹尧单膝蹲地,拿马鞭拨开面前一丛枯草,眯着眼望向两里外禹州北门外的一座营寨。
安民军三四千人沿河扎营,壕沟挖了丈许宽,沟前插满削尖的木拒马,营寨木栅栏外还垒了一层沙袋。
营中旗帜密布,隐约能看见中军位置架着两门炮,炮口朝北。
巡哨的骑兵在营外来回走动,间距不过三十步,显然防备森严。
这是王世林派出来巡弋北面的偏师。
“年帅,贼营火器不少,正面冲不过去。”
素丹趴在旁边,望了望远处。
年羹尧放下马鞭:“谁说要攻营了。”
他转身对一旁的骁骑营参领道:“你带两百骑,到营寨东面那片开阔地来回跑。
别冲,就跑。
跑得他心慌,跑得他以为咱们要渡河。”
骁骑营参领咧嘴:“又当饵?”
“对,他若出营来赶你,你就往北撤,引到那片洼地。”
年羹尧手指点了点东面一处低洼地形,“素丹带八百骑埋伏在洼地西面土岗后。
他一追进洼地,你从侧翼冲出来,断他退路。
正面不摆,绿营留在高岗后面,不露面。”
半个时辰后,骁骑营参领两百骑出现在营寨东面,来回奔驰,尘土飞扬。
有人故意把旗帜举得高高的,有人绕着圈子扬尘土。
营寨中安民军哨兵立刻上了木栅栏,号角声连响三通。
又过了一盏茶功夫,营寨中鼓声骤响,东门大开。
安民军出营一千五百余人,火绳枪手在前,长矛兵在后,阵型还算整齐,沿开阔地边缘散开追击。
骁骑营参领且战且退,把安民军引向洼地。
追兵刚进洼地,素丹八百骑从土岗后杀出,直冲侧翼。
安民军阵型被拉长,来不及收拢,被骑兵散开切割。
不到半个时辰,出营的一千五百人折了六七百,余部逃回营寨,闭门不出。
年羹尧收兵,没追。
素丹擦着刀回来:“年帅,这打法磨人,一口吃不下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年羹尧拿马鞭敲了敲地图,“王世林在禹州城里看着呢,他派出来的兵被打回去,下次他要么再派一支,要么自己带兵出来。
他在派,咱们再打。
他不出来......”
他冷笑一声,“那咱们就去襄城。”
第三日,王世林果然坐不住了。
禹州东门外,安民军五千余人沿双洎河岸展开。
七八百支自来火枪压在中军,两翼各一千多火绳枪,两门炮推到前沿。
这是第三军主力一旅,王世林亲自出城督战。
年羹尧在高岗上看完,点了点头:“他学乖了,把火器集中用,不分散了。”
年羹尧顿了顿,转身对身旁督标副将道:“你带三千绿营步卒正面缓推,盾牌顶前面,火绳枪手跟后面。
一步一步蹭,走到他射程边缘就停,等他打空再往前。
他冒烟你就缩,他装填你就顶。“
“记住——不许冲锋,不许快跑,就磨。”
年羹尧又看向的骁骑营参领,“你带四百骑在两翼游弋,不冲锋,就晃,他火枪手一露头你就冲过去,逼他缩回去装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