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着了。”
“岛北面有一处岸线被植物盖着,从海上根本看不见。拨开叶子进去,里头有一小片沙滩,地势平缓,适合登岸。那地方停着两条扶余人的舢板。”
胡俊点了点头。
“岸上呢?有没有人?”
“探路的军士说没瞧见人影。他们在附近摸了一圈,没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,也没设什么哨。”
胡俊沉吟了一息。
“那就从那儿上去。”
舢板一条条放下去。
胡俊带着丹丹、胡忠和几个护卫上了头一条,陶仲渊带着十几个精锐水师士卒分乘后面几条,紧跟其后。
海面不算平静,小舢板在浪里晃得厉害。
丹丹上了船就死死抓着船舷,脸又白了一层。好在这一段水路不长,从大船到岸边也就百来步远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舢板靠岸的一刹那,丹丹头一个跳下去。
脚踩上实地,她整个人明显松快下来,扶着岸边一块大石头站了会儿,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脸色才一点点缓过来。
胡俊跟着上了岸,踩在沙子上,脚底一软。这片沙滩确实不大,被两侧的礁石夹着,岸上密密麻麻长着灌木和杂草,枝叶从岸上一直垂到水面,把这一小段岸线遮得严严实实。
从海上根本看不出这里头有路,怪不得之前绕岛一圈都没找着。
两条扶余人的舢板就搁在沙滩上,一头搭在岸上,一头泡在水里,被浪推得一晃一晃的。
胡俊扫了一眼那两条舢板,心里记了一笔。
“胡忠。”
“少爷。”
“留几个人在岸边看着船。其余人跟我往里走。”
胡忠应了一声,点了两个护卫留在岸边,又让另外几个人把舢板往岸上拖了拖,免得被浪卷走。
陶仲渊带着水师士卒也跟了上来,十几个军士散在四周,手里握着刀,警惕地扫着两侧的灌木丛。他自己走到胡俊身边,声音比在船上那会儿生硬了不少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,你吩咐。”
胡俊看了他一眼。
陶仲渊脸上那副表情还绷着,眼神却没什么怨气,就是板着。
这人心里还隔应着方才那档子事,胡俊知道。
可他没打算解释,也没打算计较。
“陶兄,岛上那十几个人,咱们不熟地形,硬找容易吃亏。”
“而且之前在海上威慑那些扶余人时的动静,岛上的人多半也听见了。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有所防备。咱们先顺着他们上岸的痕迹摸过去,把人找到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另外……这岛上我要抓的人,我怀疑跟扶余人是一路的。那人手里有些东西,不能让他跑了,也不能让他毁了。”
陶仲渊听完,眉头拧了一下。
他看着胡俊,没说话。
胡俊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陶仲渊是这支船队的主官,手底下三艘战船的水师士卒,他得为这些人负责。来之前昌平郡主给他的命令是协助胡俊上岛抓人犯。
按陶仲渊的之前的理解,无非就是胡俊要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差事,严刑拷打也好,制造点意外也好,他帮着遮掩一下,把人带回岸上便算完事。
可眼下这事,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沉默了几息,陶仲渊开口了。
“你跟我说句实话。这趟上岛,到底抓的是什么人,那东西又是什么?我手下这帮兄弟,我得知道他们趟的是什么水。”
胡俊看着他,也没绕弯子。
“抓的是宁海府李家的小儿子,李闲。这人跟一桩恶性案子有牵扯,手上有一份记录,是拿活人死人解剖留下的。这份东西,我要带回去。”
陶仲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“活人死人解剖?”
“对。”
胡俊没多说,只点了这么一句。
“至于扶余人为什么也在这儿——肯定不是为了补充淡水。我估计扶余人也想要这份东西。这两拨人有没有勾连,得上去见了才清楚。”
陶仲渊沉默了。
他盯着胡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。然后他偏过头,望了一眼岛上那几座连绵的小山包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最好盼着,岛上的事,跟扶余人有关系。”
他声音沉下来。
“要不然,这趟回去,我不好跟郡主交代,你也不好跟朝廷交代。”
胡俊听明白了。
陶仲渊担心的其实就一件事——扶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