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漫长的一天(2 / 2)

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599 字 5天前

“菲菲……谢晓菲呢?”陈鸣飞的声音颤抖,他不敢问,但又不得不问。

赵阿姨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地说道:“她也失踪了。在去找他爸妈的路上,遇到暴风雪……”

“蹭”的一下,陈鸣飞站了起来,双手紧握,牙齿紧咬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内心在私欲与大义之间,天人交战。

他想冲出去,去找谢晓菲,为岳父报仇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他还要守护更多的人。

“小飞,坐下。”赵阿姨的声音依旧平静,她拍拍陈鸣飞的肩膀,让他坐在沙发上。

“给我讲讲,你们这趟东北之行吧!”赵阿姨没有直接问,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,而是换了个方式。

陈鸣飞深呼吸几次,看向床上睡得还算安稳的艾霞,这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
他坐下来,开始讲述。

从他们离开二十三号安全区开始,五个人欢声笑语,带着边军武的嘱托,宋瑞的嫌弃,老指挥官的期望,踏上了未知的旅程。

他讲起了熟悉的林海雪原,塞北残阳,讲起了再见母亲的喜悦,结交新朋友的快乐。

他讲起了三号安全区的撤离,看到那些人,西出山海关,回头观望的留念。

他讲起了四号安全区的万家灯火,年前街市上的节日氛围,人们热切的期盼。

他讲起了成立民间小队,做任务,立功,残酷又欢乐的训练,充实又辛苦的每一天。

他讲起了知道边军武收复灾区的喜悦,知道边军武遇刺的震惊,到知道边军武的牺牲,楚梓荀的出现……

他讲起了杨凡练功练岔了,一个人居然不想连累兄弟,独自一个人进入荒野。

他讲起了他们四个人去追,爬长城,看极光,进去五号安全区……

他讲起了那里的荒凉,破败,到处都是失去希望,苟延残喘的难民。

他讲起了宏伟,但却残酷的冰城墙,灯红酒绿下掩盖着“吃人”的残酷真相。

他讲起了天生残缺,受尽屈辱的白禄山(白延鹤),单纯又麻木,心里只有哥哥的白延松,奸诈狡猾的陈翔宇,暴力残酷的段坤,忍辱负重,继承老革命传统的史国栋,一生坎坷,受尽折磨,甚至人格有些扭曲,但底色还是个不屈的人的马美萍……

他讲起了本身胆小懦弱,一体双魂的张祖钱(医生),性格直爽,正直的王宇浩,医术高明,守职本分,但是嫉恶如仇的骨科大夫邱天(杀人医生),看似柔弱,内心坚强的大美女姜美琪,格局不大,凡事求稳的杨红霞,苦苦支撑的,守护希望火苗的红日群众……

他讲起了悍不畏死,甘当死侍的温叙白,陈栋,艾升,还有众多无名的英雄……

他讲起了谢岳开着油罐车,撞进冰墙,引爆,为众人炸出一条生路。

他讲起了女宿队长燃烧生命力,一个人堵在城墙隘口。

他讲起了梁山大队108人,孔门七十二贤,云台二十八将,游骑兵小队五十骑,青龙,白虎,朱雀,玄武……

他讲起了之后是民间小队,十二生肖,东北虎,桃园小队,柳仙,狐仙,处女座,狮子座,天秤座,李明,刘星,赵健……

陈鸣飞说着说着,就笑了。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,那一幅幅画面,不断在眼前出现。

他仿佛又看到了谢岳憨厚的笑容,听到了女宿坚定的声音,感受到了彭虎的豪迈……

他伸手要去碰触,却像镜花水月般散开。他想伸手去抱住,却抱了一空,那漫天飞舞的碎片,刺得陈鸣飞眼睛好疼,好疼。

他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……

“醒来,孩子,醒来……”赵阿姨轻轻拍着陈鸣飞的背,轻声安慰,“走出来吧,从那一天里,走出来吧。”

“哇~~~~”

陈鸣飞再也忍不住了,放声大哭。

他的哭声,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压抑。

“哭吧!哭出来就好了。”赵阿姨搂着陈鸣飞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眼睛看向北方,面带微笑。好像已经看到,陈鸣飞经历的一幕幕……

天快黑的时候。冯欢欢,或者说现在自称冯媛媛的的人,牵着夕夕的手,走进病房。

“赵老师,我给你们带……”冯媛媛的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病房里,一个略带熟悉的,陌生男人。惊讶的连话都没有说完。

“三叔~~~”夕夕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陈鸣飞,甩开冯媛媛的手,一把扑进陈鸣飞的怀里。

“夕夕是不是长高了点。我们不在,你乖不乖啊!”陈鸣飞抱起夕夕,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然后才搂进怀里。

“我可乖呢,三叔。”夕夕可没那么老实,在陈鸣飞怀里扭来扭去,眼睛在整个病房里四处乱看。

“三叔。大伯二叔四叔他们呢?是不是藏起来了?”夕夕搂着陈鸣飞的脖子,把头枕在陈鸣飞的肩膀上,显得特别软糯可爱。

“媛媛回来了。你们吃饭了吗?”赵阿姨起身,从冯媛媛的手里,接过餐盒,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。

“啊?哦~~我和夕夕已经在幼儿园食堂吃过了。”冯媛媛听到声音,半天才回过神来,但接下来,又直勾勾的看着陈鸣飞。

“你好啊!好久不见,冯…”陈鸣飞也感觉到冯媛媛的注意,赶紧打招呼。

“诶呀~媛媛啊!你先带夕夕回家去,给他收拾一间房间出来,今晚我们回家去住。”赵阿姨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,却突然打断陈鸣飞的话,看来这里有事儿啊…

“啊?好。”冯媛媛反应一下,赶紧伸手从陈鸣飞怀里接过夕夕。

夕夕也是很懂事的,没有继续闹,只是反复观察陈鸣飞和冯媛媛的脸色。她看不出,这些表情代表什么,以她六岁的小脑袋瓜里,能理解的关系也就那么几种。不过可惜,都不适用于他们。

陈鸣飞看着夕夕离开病房,心里莫名的有些小失落。

孩子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的。

夕夕的出现,扫清了陈鸣飞心中的阴霾。

“赵阿姨,刚才…”陈鸣飞呆愣愣的回头,想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。

“冯媛媛,也就是以前的冯欢欢,她因为之前受到创伤,产生第二人格……”赵阿姨一边从餐盒里往外拿东西,一边讲述。

“这个我知道。之前菲菲…和我打电话的时候,说过这件事儿。我看她现在的状态…”陈鸣飞赶紧伸手去帮赵阿姨整理。

“嗯。但你知道的不算全面。后来心理医生又给她做了几次检查。唉~~”赵阿姨叹了一口气,坐在沙发上。

“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好,主人格一直在自我封闭。试过几次催眠,主人格都很抗拒,甚至歇斯底里,在这样下去,她的主人格冯欢欢可能会被副人格取代掉。”

“啊?取代?那……额~有啥后果?”陈鸣飞挠挠头,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。他可是见识过一个“一体双魂”的。两个灵魂轮番上号,甚至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,这不也相处的很和谐么。

“一棵大树,主干要是不在了,枝丫难道能凭空存在么?”

“不对吧。我记得菲菲和我说,她只是抹去了中间那段痛苦的回忆,她小时候的记忆…”

“那是虚构的。一个人的记忆如果出现断层,那叫失忆。冯媛媛这种不一样,她就像一个影子,是大树的影子。她给自己虚构了一个人生。这个人生经历里,她完完全全就是冯媛媛,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叫她冯媛媛。”

陈鸣飞摸着下巴,仔细想着。

一个人,从出生开始,一生要被人叫多少次名字呢?哪怕是外号,代号,昵称,爱称这些东西,都不会影响一个人对自我的判断。称呼是什么不重要,但是人格的完整性很重要。

冯媛媛现在这个样子。是完整复刻了冯欢欢的人生,但却没有一点点关于冯欢欢的影子。这和张祖钱不一样。张祖钱和医生就像并生的并蒂莲,外在上看起来是两朵花,实则是同一个根。冯欢欢和冯媛媛,表面上是一棵树,实则是大树和影子的关系。

影子想取代大树,单独存在,这能成立么?

“可是,这棵大树…该怎么唤醒啊?”

“暂时还没有好的办法。心理医生的意思是,如果状态能保持现在这样的话,最好就别刺激她。”

“诶~~不是医生说,如果不唤醒主人格,主人格会在沉睡中消失么?”陈鸣飞也是懵逼了,这怎么前后还矛盾了呢?

“记忆的消失,是有先后顺序的。先是婴幼儿,幼儿,少年……总之,离得现在时间线越远的事情,遗忘的越快,记忆点不深刻的,遗忘也快。最后就只剩下,人生的那几个重要的节点,和经常在脑海里回忆的事情了。”

“额~~还是没明白。这有什么不妥么?我现在才二十五岁,我也忘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,就只记得闯祸和挨打了,难道我……”

“唉~~不一样的。冯媛媛她甚至能记得吃奶,换尿布的事情。你觉得这正常吗?”赵阿姨叹了一口气。

“她正在强化自己的人格,也就是这份虚假的记忆。就像你在睡觉。梦里的你一直在帮你回忆一个并不是你的经历的人生,而且不停的强化,填补你那些遗忘的记忆。如果时间久了,当你醒过来的时候,你还是你么?”

“啊~这………”陈鸣飞想想就害怕,这不就是被人夺舍了吗?记忆都不是自己的,那自己究竟是谁?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如果说,冯媛媛的人格完全取代了冯欢欢,那也没什么。就当她是冯媛媛就行。可这就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。大树消失了,影子能否单独存在?”

“那唤醒冯欢欢……”

“她自己不愿意醒。那段记忆对她太沉重了。她接受不了。”

“额~~死循环啊!”陈鸣飞挠挠头,他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了。

“行了,别想了。赶紧吃饭吧。然后,说说你的计划。”赵阿姨递给陈鸣飞一双筷子,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艾霞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