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榆塞合围 铁锁孤城(下)(1 / 2)

然他算尽人心、城防、兵势,唯独没算到洪承畴的果决和延绥顶级将门的底蕴。

那日洪承畴辞别杜文焕,登轿返程,行至半途,心中警兆大作;

杜文焕那句隐晦提点越想越是惊心,一身冷汗透体而出。

引套虏入镇,此等绝密,是延绥杜、王、尤、侯四大家族压箱底的后手;

更是足以夷族灭宗的滔天之祸,平日纵是身死亦不可轻泄。

杜文焕久镇延绥数十载,素来持重沉毅;

若非城中祸机已发、危如累卵,窥见倾覆之兆非己所能制,断不会将此不传之秘隐约相告。

他骤然明悟,杜文焕必然已然警觉,寻常守御之策绝无挽回颓势,此番点拨,已是穷途之际暗指一线生机。

杜氏世代将门,爱惜清望家声,此引虏背祖之事,必不肯身染其污,所有罪责谤议、朝野非议,终究要由自己这客镇文臣一力承当。

心念及此,洪承畴再不迟疑,当即改道直赴王、尤二府登门密晤。

他深知榆林存亡只在旦夕,决意铤而走险,许以镇中权柄、漕粮分润、世爵永保之重利,力劝二家为四族百年基业计,动用尘封后手。

王、尤二家家主亦早已洞彻危局,镇内中小将门离心暗叛、人心瓦解,延绥将门体系根基岌岌可危。

二家心中雪亮,城若不守,四大家族尽数倾覆,世代基业一朝归零,这套压箱绝密后手从此再无用处。

唇亡齿寒、存亡一体,二家家主终于痛下决心。

为保全数代将门基业不致覆灭,甘愿以身家百年名誉为质,亲率心腹星夜驰赴河套,与套虏部落当面斡旋定约。

河套套虏逐水草而居,部落星散、号令不一,无固定大营、无规整军制,本极难仓促聚兵。

若非王、尤两大家族主亲身赴边,凭数代世交厚谊奔走游说,叠加重利许诺,绝无可能短时之内缔结盟约、集结骑众。

崇祯四年正月初五,亦即围城第二十三日,王、尤两家族长携集结完毕的四千套虏精骑,交割于宁塞堡的杜弘域统一指挥。

杜弘域身为杜氏嫡胄,深知此举乃是延绥四大将门存亡最后一搏,更晓城中暗流汹涌、旦夕可破,迟则万事休矣。

遂令麾下两千嫡系家丁并四千套虏精骑,尽数一人双马、人歇马不歇,昼夜兼程奔袭二百里,悄然抵至归德堡西北沟谷。

此地距榆林城外渭北大营尚有三十里,大军当即偃旗息鼓,就地隐蔽设伏。

杜弘域心知城内十余家中将门尽数暗通渭北、洪承畴彻底压制不住,榆林随时开门陷落,分毫战机耽搁不得。

仅休两时辰、蓄锐以待,随即清尽外围零星哨探,决意趁午后费书瑜城下攻城大军收兵回营、阵形散漫之机,借天赐破局窗口,发动雷霆奇袭,一举破围救榆。

连续围城二十五日,连日轮攻不休,城下负责攻城的左营士卒早已疲惫不堪。

此时又逢收兵回营,壕堑阵线拉长、马步分散、辅兵散漫,正是杜弘域苦等多日的致命破局窗口。

西北荒野烟尘骤起,遮天蔽日。

唯一残存探马拼死突围、浴血奔回主营,嘶吼急报入帐:

“大帅!归德堡西北沟谷有伏兵!杜弘域家丁两千、套虏精骑四千,合计六千铁骑,直扑城南左翼攻城阵地!”

费书瑜闻报瞬间洞悉全盘危局。

城下左营深陷壕沟、无阵无备、士卒疲敝,绝无结阵再战之力。

一旦遭铁骑正面碾压,再逢城内洪承畴主力开门夹击,攻城前阵必然瞬间崩盘、全军溃败。

值此大乱在即,费书瑜深谙九边撤围成规,连下三道斩铁军令,分毫不差:

一令传凌霄塔:

杨千里火器营、拓养坤先登营死守高地炮垒,全军收拢拒马壕沟,火炮尽数调转西向御敌,只守不攻、绝不分兵下援;

二令亲率左骁骑、亲兵、塘骑抢占南侧峡谷隘口,锁死全军南撤生命线,接应溃卒归阵;

三令传主营:

李勇率陷阵营即刻拔营南下二十余里,抢占芦关岭北麓隘口,构筑第二道防线,掘壕立栅、布防接应;

另令掌号都司李从治统领辎重营随行,提前备足酒肉伙食、汤药伤资,专候各部后撤休整。

陷阵营、辎重营舍弃所有攻城冗具,只携粮草、火药、重械,即刻梯次预备南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