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榆塞合围 铁锁孤城(下)(2 / 2)

军令落地不过数息,西北六千铁骑已然撞入城下左翼阵地。

杜弘域家丁久经边战、悍不畏死,套虏骑卒野蛮剽悍、冲锋亡命。

六千铁骑借着沟壑地势全速突冲,势如崩雷。

壕内无甲辅兵、役夫最先溃乱,四散奔逃。

连日攻坚疲惫的左营战兵仓促列阵,立足未稳,根本挡不住骑兵践踏冲击,阵线瞬间撕裂,死伤狼藉。

转瞬之间,洪承畴大开榆林镇远门,城内攒聚的马步守军倾巢杀出,刀枪如林、蜂拥出城,内外夹击之势彻底成型。

榆林城下攻坚主力,全面崩坏。

唯独凌霄塔高地阵线,纹丝不动、稳如磐石。

拓养坤先登营结大阵堵守坡口,寸步不让;

杨千里火器营数百护军甲士结死阵力保炮位,无一人退怯。

高低阵线错落布防,火器层层齐发,霰弹、群子炮如雨泼洒陡坡,仰攻骑兵难越雷池半步。

杜弘域久历边戎,深知骑仰攻坡、自陷死地的兵家大忌。

几番强攻不破、死伤剧增,立刻醒悟战机已逝、强攻徒损。

此番奇袭,本意便是破围解榆林之危、击溃攻城主力。

如今城下攻城阵营已然彻底溃散,榆林之围已解,再强攻高地只是徒损杜氏嫡系精锐、折损借来套虏兵力,于大局无半分益处。

杜弘域当机立断,收骑敛势,不再死扑高地,只在外围遥遥列阵监视,静待费书瑜大军自行撤围。

战局至此彻底定型:

城下已溃、高地自固、后路未断,可从容撤军保全主力。

费书瑜立于隘口高地,冷眼纵观全局,心知强攻榆林的天时、地利、人和尽数丧失,再恋战只会徒增无谓伤亡。

当即果决下令:启动全军梯次撤围,保全精锐、徐徐南退。

凌霄塔阵地有序弃守,取舍极其果决、完全贴合实战:

两尊两千斤红夷巨炮笨重难移、峡谷狭窄、夜撤不便,尽数当场炸毁,不使寸铁资敌;

四门千斤发熕,右翼两门完整拆解随军南运,左翼两门仓促间砸毁炮闩就地弃置;

五百斤佛郎机轻炮尽数背负随军,无一浪费。

费书瑜亲统左骁骑营、塘骑部、左右哨等中军精锐断后,死死扼守榆林城南第一道峡谷隘口,锁住南撤要道,拒敌追袭。

不多时,最先崩盘溃散的高应登左营残部狼狈奔至隘口,将士衣衫染血、丢盔弃甲,士气颓丧至极。

高应登面色灰败,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请罪。

费书瑜即刻下马将其扶起,目光扫过一众垂头残兵,语气沉厉却不怒将士,字字掷地有声:

“高将军起身。今日左营溃败,非你指挥失当,更非麾下弟兄不肯死战。连日攻坚,士卒久疲,壕沟阵地本就克制步卒、难御铁骑冲锋。

真正可恨的是洪承畴、杜文焕、杜弘域这一干人!

我延绥三边军民,百年来世代浴血,与套虏血战不休,尸山血海、仇深似海,乃是刻在边骨里的祖宗夙仇!

可这帮人为保其将门家业,竟公然背弃祖宗、败坏边镇百年规矩,勾结宿敌外虏,借套虏铁骑屠戮本土边军!

我唯独失察于此等无耻阴毒伎俩,未曾料到世守边土的将门,竟能无底线至此!

你即刻收拢残兵,全速南下二十余里,直奔芦关岭二道隘口。

李勇已率陷阵营布防稳守,掌号都司李从治早已备好酒肉、汤药、粮草,到后即刻休整伤兵、整顿队伍。

今日这笔背祖引虏的血债,来日我必亲提雄师,加倍讨还!”

一席话落,全军溃卒心中愧悔尽数消散,战败颓气尽数化作同仇敌忾的怒火。

高应登拜谢领命,收拢残兵向南疾撤,赶赴二道防线休整。

费书瑜稳守隘口不动,中军精锐列阵肃然,静静等候凌霄塔主力撤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