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二柱当即冷脸拒之:“价码太低,绝不可为。”
他条理分明,道出唯有当班管队方知的守城实情,一举掌控谈判全盘:
“你不懂边堡夜守规制。深夜开重门、控要道、压服值守、稳镇全局,绝非一人可成。”
“我虽主守西门,但想办大事还需亲择十名绝对心腹,专司抽闩启门、镇场控局,十人皆担首罪。”
“城头墙下另有二十名常规值守兵丁,虽不动手开门,却需全程缄默、佯作无事、绝不报信,此二十人之口,亦需稳封。”
厘清风险人手,赵二柱掷地有声报出实价:“故此价码须按实情而论。我独担全责、扛首罪,最少四百两;
十名动手心腹,人人身犯重禁,每人最少五十五两。
二十名外围值守,封口稳局,每人十两安家之资;少一分,此诛身灭门之业,绝不妄做。”
报定死价,他顺势尽吐积年愤懑,怨气淋漓:
“你常年跑西路盐路,心知实况。靖边堡乃是延绥西路十六堡之首,钱粮屯储尽聚于此,何等要害!这般重镇、这般杀头风险,区区薄银,何以抵命?”
他压低声喉,怒骂上官积弊:
“实话告知!李右梓手握西路粮饷全权,层层克扣截留,拖欠我等八月军饷不发!逼得边卒债台高筑、家小饥寒!若非绝境无生,纵是数千两银摆在眼前,我亦绝不动半分开关之念!”
王三听得心惊叹息,面露为难:
“二哥,你的难处、风险、人手,我尽数明白。只是此价逾出底限太多,我只能原字传回,成败不敢妄诺。”
赵二柱态度决绝:“你只管传话。命只一条,价不配险,宁死不为。”
王三当夜将全套条件传回山神庙苗苍处。
苗苍洞悉底层边卒绝境,并不意外对方抬价,依旧固守底线。
自此,一方以重关风险、全家性命死抬,一方以绝境刚需、唯一退路死压。
王三居中往复、日日拉锯,数日之间彼此各退半步,市价渐趋合拢,本拟压至赵二柱三百五十两、心腹每人五十两的最优价位,静待最后落槌。
所有人都在等榆林战局终局。
却未料战局一夜剧变、轰然崩塌。
榆林大败,主力惨烈南撤渭北。
渭北平川无险、四面漏风,绝无久驻余地。
西进靖边,由备选后路骤然变成三万大军唯一生机。
渭北信使星夜驰奔荒山,急传费书瑜严令:
战局紧迫,不可再议价迁延,即刻成交、备夜开门。
苗苍接令,心境骤改。
区区数十两价差,相较全军退路安危,不值一提。
迁延若久,换班、巡查、风声、猜忌,任一微变,皆可倾覆全盘死局。
他当即放弃底线,主动松口加价:
“再加三十两,三百八十两封顶,即刻落定。”
价码传至堡内,赵二柱反复权衡。
三百八十两纹银,抵其二十余年正经边饷,足以清债安家、脱穷脱困。
多日周旋打探,亦确认对方只求临时落脚、并无构陷杀机。
事至如今,箭在弦上,再无犹疑。
最终,这场亡命暗市的天价交易彻底落定:
西门管队赵二柱:三百八十两
核心心腹十人:每人五十两
外围值守兵丁二十人:每人十两
居间暗线王三:二百四十两
整桩灭门交易,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两。
价码公允适中,恰合明末九边重堡献关的黑市顶格行情。
交易规制森严、滴水不漏:
中间人酬劳独立列支,绝不克扣卖命士卒血汗银钱。
付款机制层层设防、杜绝反水:
核心主事心腹先发四成定金安稳人心,大军入城过半再结全款;
外围兵丁无定金、入城现结,彻底规避临场告密卖队之险。
万事齐备,只待三更夜临。
崇祯四年二月初二隆冬寒夜,延绥西路朔风卷沙、星月隐翳,整座靖边堡沉死寂寂。
今夜恰逢赵二柱五日一轮专属夜值。
明末边堡规制森严,白日文武分治、各司其职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