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吴王府兵逼宫城,汉王夜调府中兵(2 / 2)

百步。

他能看到殿门上的铜钉,能看到石阶上的浮雕,能看到檐角脊兽的姿态。

建文帝,他的庶兄,他眼中的窃位者,此刻就在里面。

只要攻下乾清宫,抓住建文帝,今夜就大功告成。

吴王深吸一口气,银白色的铠甲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他抬起右手,向前一挥。

“上。”

上千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向乾清宫。

甲胄的金属摩擦声、刀剑出鞘的铿锵声、脚步踏地的轰鸣声,汇成一片,在乾清宫广场上空回荡。

正月十五,子时三刻。

金陵城的上元灯火依旧辉煌,但城中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。

几处起火点的浓烟在夜空中弥漫,与礼花的硝烟混在一起,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满街奔走。

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,汉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府门大开,灯火通明,演武场上二百名护卫全副武装,甲胄在身,刀剑在手,列队整齐。

他们面色沉凝,鸦雀无声,只有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。

从子时初刻接到第一份密报开始,汉王便下达了集结的命令。

不到半个时辰,二百名护卫全部到齐,整装待发。

正厅内,汉王朱文圭坐在主位上,一袭黑色劲装,腰悬宝剑,不再是往日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。

他的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肃杀之气,眼中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,那是赌徒在押上全部筹码时才会有的眼神。

上首的客座上,坐着一位老者。

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双目微闭,似是入定。

一袭灰色道袍,朴素无华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古朴,没有镶嵌任何珠宝。

他坐在那里,如同一柄归鞘的宝剑,锋芒内敛,却让人不敢逼视。

天池剑仙,张若水。

长白剑派太上长老,二品宗师。

他本是辽东长白山天池之畔的世外高人,受江阴侯张高之邀,千里迢迢来到京师。

名义上是汉王的剑法师父,实则是汉王手中最隐秘的底牌。

汉王与一众心腹幕僚分坐两侧,无人说话,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
探子一个接一个地回报,脚步声在厅外的廊下急促响起,每一次都让厅中众人的心跳快上半拍。

“报——城中东南西北四处起火,五城兵马司已出动救火。”

“报——吴王府大门开启,有大队人马开出,甲胄齐全,往东安门方向去了。”

“报——东安门已开,吴王人马进入皇城。”

汉王霍然起身。

动作太快,椅子向后滑了半尺,椅脚在青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最后落在演武场方向。

那里,二百名护卫正在待命。

张贲,汉王府护卫指挥使,身材魁梧,此刻站在正厅门口,甲胄在身,手按刀柄,等待着汉王的命令。

“张贲。”汉王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你带领府中护卫,前往午门等候。若遇盘问,只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听到宫中有变,奉我之命,前来护驾。”

张贲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走向演武场。

片刻后,甲胄的金属摩擦声、刀剑的碰撞声、整齐的脚步声混成一片,向府门方向远去。

汉王转过身,看向上首的老者,恭敬地拱了拱手。

“有劳张伯,随我辛苦一趟。”

张若水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平淡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,如同深山古井,波澜不惊。

他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灰布道袍无风自动,腰间的长剑轻轻颤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。

汉王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,贴在脸上,对着铜镜调整了片刻。

镜中的人不再是那个俊朗贵气的汉王朱文圭,而是一个面容普通、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士。

他转身走到厅侧的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远处的烟火气和救火声。

汉王回头看了张若水一眼,微微颔首,纵身跃出窗外。

张若水紧随其后,灰布道袍在夜风中飘动,如同一片无声的落叶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
黑暗的街巷中,两道人影无声飞掠,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。

东宫,太子寝殿。

太子朱文奎早已就寝。

他身躯肥胖,行动不便,足疾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每夜都需要太监们服侍着才能躺下。

今夜上元节,他没有随驾观灯。

不是不想去,是身体撑不住。

在殿中坐了一会儿便觉疲惫,早早歇下了。

他不知道,有一场风暴正在向他逼近。

距汉王府不远的暗巷中,陈洛与朱长姬伏在一处民房屋顶的阴影里。

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袂,远处的火光在两人眼中跳动。

从汉王府的位置,可以清晰看到府门大开、护卫集结的场景,也可以看到那两道从府中掠出的身影。

陈洛咂了咂嘴,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,轻声说道:“看来这汉王早有准备。府中护卫整装待发,你们的计划应该早就泄露了。”

朱长姬没有接话。

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,夜色中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的强者气息,隔着数百丈都能感受到。

一道凌厉如剑,锋芒毕露;另一道深沉如渊,捉摸不透。

汉王要派人去宫中护驾,这是不允许的。

朱长姬身形一纵,就要从屋顶跃下。

她答应过吴王,要拖住宝庆公主府和汉王府的力量。

今夜她带了燕王府的人在暗处盯守,此刻正是出手的时机。

手刚伸出,便被一把拉住。

力道不大,却让她身形一滞,稳稳地落回屋顶。

她转头看向陈洛,眉头微蹙。

“你拉我做什么?”

“你要做什么?”陈洛反问。

“那两人定是汉王派去支援宫中的高手。我答应过吴王,要为他拖住汉王府和宝庆公主府。”

朱长姬的声音急促,目光再次投向那两道远去的身影,再不追就来不及了。

陈洛没有松手,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。

“让你拖延,并不是让你去送死。”

朱长姬一怔。

“那两人中,有一名二品宗师。”陈洛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
朱长姬的脸色变了。

“二品宗师?汉王府中……怎么会有二品宗师?”

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。

汉王从哪里笼络到二品宗师级别的高手?

“看来汉王隐藏得很深。”陈洛松开她的手腕,目光重新投向那两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的身影。

“京师藏龙卧虎,你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今夜这潭水,比吴王想象的要深得多。”

朱长姬沉默了片刻,重新伏下身子,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看戏。”陈洛的声音很轻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
“今夜我们最好看戏就行,参与其中没啥好处。吴王——”

他顿了顿,“我看成功不了。”

朱长姬没有反驳。

她看着远处汉王府中正在集结的护卫,又看向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天空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
吴王的计划她大概知情。

宫中有内应,千机山庄的高手负责对付紫金观。

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,胜算不小。

但陈洛说得对,京师藏龙卧虎。

远处,救火声、奔跑声、呼喊声混成一片,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
上元节的灯火依旧辉煌,但今夜的金陵城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