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6章 冰封红砂(1 / 2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367 字 1个月前

红砂堡的冬天,是被一场暴风雪正式开始的。

那场雪下了五天五夜。风从北面的大盐漠上压过来,卷着沙粒和雪沫,打得堡墙的砖石噗噗作响。第六天早晨,雪停了,堡门推不开——雪把东门埋了齐人高。士兵们挖了整整一天,才在雪堆里刨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的通道。

土库曼族长站在北门城头,以刀在门柱上刻下第八十九道深痕。刻完,他眯着眼往北看:目力所及,白茫茫一片,大盐漠、干盐湖、红土台地,全都不见了,天地连成一块没有边际的灰白色铁板。海的方向更糟——里海在结冰。堡里的老水手说,照这个冻法,半个月后,里海西岸十里之内,人马可以从冰面上走到对岸去。

“海一封,”老百夫长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,“我们就是真正的孤城了。”

“孤城好。”族长哈出一团白气,“孤城没有客人。传令:存粮重数,柴草重数,全员口粮再减一成。”

存粮重数的结果当天就出来了,比账面少了四百袋。

四百袋麦子,在平常不算大事,在这个当口,是要命的事。堡里一万一千口人,兵七千,民四千,按新口粮,四百袋够全军吃三天。

粮官吓得跪在地上发抖,一口咬死账面没错,是数错了。族长没动怒,也没杀人,只把粮官、仓吏、守仓的百夫长全扣了,换了新指挥官从三寨借来的高加索军需官重新点数。第二遍点数,又少出来六十袋。

“有账。”高加索军需官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说话像打算盘,“少粮不是一天偷的,是每天顺一点,顺了大半个月。能做到这个的,管仓的人里,必有内贼。”

内贼好查,也不好查。好查的是账,每天开仓、关仓、发放的簿子翻一遍,手笔不对的地方总会露出来;不好查的是人心——堡里七千兵,大半是各部落的骑兵和这一路收编的旧波斯降兵、部族雇佣兵,人心隔着肚皮。

高加索军需官用了三天,从陈年的霉味账簿里翻出一处破绽:每七天,守西仓的百夫长阿拉什那一班,发放的数字总比领用多出一小笔,多出来的部分记在“驮马损耗”上。阿拉什是土库曼本部人,跟着族长从盐堡一路杀出来的老人,左肩还留着红砂堡攻城时的箭疤。

族长听到名字时,正在喝热羊奶。他放下碗,半天没说话,最后只问了句:“人呢?”

“今天轮他守西仓。”

族长带了四个人,亲自去的西仓。西仓里,阿拉什正带人往驮马上装粮袋——见族长进来,他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
他没有跑,也没有辩。他把粮袋放下,整了整衣甲,跪下来,说了句:“族长,我对不起你。”

“粮运到哪去了?”

“堡外。”阿拉什低着头,“北面三里,老河湾的枯柳林。有人在那里接。约定好了,今晚最后一批。”

“谁的人?”

阿拉什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两个字:“不知道。他们出金叶子,一片顶十袋粮。我就是……就是鬼迷了心窍,我想着,攒够了金子,开春给我三个儿子在撒马尔罕买块地……”

族长看着他,很久,挥了挥手:“绑了。通知老百夫长,带三百骑,围枯柳林。今晚,把这个收网的收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