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斯舰队在博斯普鲁斯口外耗了一个多月，耗出成果了。

成果就是：希俄斯岛的奥斯曼舰队动不了。海军司令手里的二十八艘战船，一艘都不敢离开爱琴海——威尼斯虽残，残船还有四十多艘龟缩在亚得里亚海南口，像一条断了脊梁还在喘气的鳄鱼。这边一空虚，那边随时可能反咬。于是黑海上四十艘罗斯战船，天天下锚在帝国门口，炮击巡逻船，截杀落单的商船，最远的一次，一支罗斯登陆队甚至在黑海南岸抢了一座渔村，烧了八十间房，抓走二百多人。

塞利姆天天在海峡两岸的炮台间来回跑，眼窝深陷。第五十次派信使去希俄斯岛催援之后，他对着海峡口外的罗斯舰队骂了一句很粗的话，骂完，回石屋在门柱上刻下第四十六道深痕。

转机是从军医院来的。

水军统领的肩伤见好了——年轻人底子厚，军医又舍得用好药。他能下地走动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让人抬他到海图前。听完黑海的战况，他在海图前趴了半天，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：“戈尔恰科夫的舰队，锚泊的地方，水深多少？”

测量的老水手答：“口外二十里，水深八寻到十寻，海底是沙。”

“锚泊的时候，船怎么排？”

“半月形，开口朝东北。将军的旗舰在中间，外圈是战船，内圈是粮船和修理船。”

水军统领盯着海图，忽然咧嘴笑了，笑得肩头直抽抽：“沙底。好啊。沙底养一样东西——养铁蒺藜的水下桩。塞利姆大人，给我凑二十艘空商船，装满石头，再给我调三百个水性最好的水鬼。另外，把港里所有的旧锚链、断桨、废铁全收集起来，打成铁刺。”

海军司令皱着眉看他：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
“所以我在床上指挥。”水军统领躺回担架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戈尔恰科夫把舰队停在我们家门口一个月，他把那里当成他自己家的院子了。可他忘了——黑海的冬天，风浪是从东北来的，他的半月形锚泊，开口正好迎着东北。这样的锚泊，遇上风暴，船会往湾里挤。要是这时候，湾口的水底下长出一圈铁蒺藜桩……”

海军司令盯着海图看了半晌，一拳砸在桌上：“你是要把他的锚地变成坟场。”

“他自己选的风水。”

计划报上去，大维齐尔批得飞快，只回了两个字：“动手。”

接下来的二十天，伊斯坦布尔的船厂日夜赶工。二十艘旧商船凿沉在指定的位置——当然不行，沉船太显眼。真正的把戏在水鬼身上：三百名水鬼，分十批，夜里从北岸的峭壁下潜出，每人背着两根削尖、淬过火的铁刺木桩和一小袋石灰，游到罗斯锚地外围的水域，把木桩打进沙底。一夜打几十根，打了十几夜，硬是在罗斯锚地的出入口和拥挤带的水底下，钉出了三道歪歪扭扭的铁刺林。铁刺顶端离水面一寻半，大船吃水深，碰不到；但风暴一来，船体一起一伏，船底和水线就会在上面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