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狱者脸色大变。地道是真的——牢区西墙下有一条旧排水暗渠,荆棘团的人挖了两个月,出口在两条街外的染坊。老乞丐天天扫地,扫了两个月,扫出了暗渠口上的新土。
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。暗渠的出口被提前一步堵死,劫狱的四十几个死士带着十几个囚犯,挤在齐腰深的臭水里进退不得,被从两头堵截的巡逻队一勺烩了。头目罗贝尔被拖出暗渠时,满脸污泥,死死盯着敲锣的老乞丐,嘶声问了句:“你到底是谁?”
老乞丐的棍子扔了,腰也直了,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。他拍拍身上的土,用生硬的法兰克语答道:“波尔多森林,第三猎队。你烧死的那个猎户,是我弟弟。”
战后清点,这一役擒获荆棘团成员三十九人,头目罗贝尔落网。军报发往伊斯坦布尔的同一天,老百夫长在卢泰西亚的城门口,以刀刻下第三十六道深痕。刻完,他让那个老乞丐——真名叫吉扬——站在身边,当着围观百姓的面,亲手把二十亩地的地契和五两赏金交到他手上。
吉扬捧着地契,手直哆嗦:“长官,我……我要这些做什么,我一个孤老头……”
“孤老头也要有个家。”老百夫长拍拍他的肩,“再说了,地契上写的是你弟弟的名字。他没走完的路,你替他走完了;他没活到的春天,你替他过。”
人群静了片刻,不知是谁先鼓的掌,接着掌声连成了一片。王畿的冬天,在这一刻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当晚,指挥官在案头把最近一个月的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忽然对老百夫长说:“你说,荆棘团还有多少人?”
“核心死士,不超过五十。”
“嗯。”指挥官望着窗外的夜色,“五十个不怕死的人,我们能抓。可要是开春联军上岸,这五十个人每人带一百个愿意拼命的法兰克老乡……那就是五千。五千人不要城池,不要阵地,专烧我们的粮道、桥、仓——那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
老百夫长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个不着边际的想法:“大人,你说……那个流亡国王,要是死了呢?”
指挥官猛地扭头看他。
“他流亡在海那边,”老百夫长慢慢地说,“海峡是咱们的天下,他的命悬在咱们眼皮底下。佛罗伦萨的金子、岛国的船、荆棘团的刀,所有的线都拴在他一个人身上。这个人要是没了……”
“杀一个落了难的国王,”指挥官的声音低下去,“金这会沾上洗不掉的东西。十字军、圣战、欧洲所有的王冠都会以此为旗号扑过来——联军求之不得。”
“所以不能咱们动手。”老百夫长眨眨眼,“得让……天时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。窗外,最后一场雪无声地落着,盖住卢泰西亚的屋顶,也盖住了某些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