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2章 埃及归帆(1 / 1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870 字 1个月前

十艘去埃及运粮的战船,是在回程的第九天遇上麻烦的。

船队装满了麦子、豆饼和腌鱼,吃水深,船速慢。带队的舰长叫奥尔汗,水军统领的老部下,跑埃及航线跑了十五年。麻烦出在地中海中部的公海上——两条帆影,从西面斜切过来,船身低矮,航速极快。

了望手爬上桅顶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:“威尼斯快船!快船挂了信旗——让咱们停船受检!”

奥尔汗啐了一口。威尼斯残军龟缩亚得里亚海之后,总有些不知死活的私掠船在外海游荡,打着“检查敌国商船”的旗号干劫掠的买卖。按规矩,护粮船队不该恋战,可这两条快船咬得太死,太阳落山前准能追上船队尾巴。

“变阵。”奥尔汗下令,“粮船居中靠拢,排菱形。战船一三号压尾,二四号侧翼。传下去——天黑之前,别让他们看清咱们是几条船。”

这是水上老把式的经验:黄昏的光线里,十条船和七条船,在追兵眼里区别不大。奥尔汗赌的就是对方摸不清虚实。

追兵在天黑前一个时辰咬了上来。两条威尼斯快船如离弦的箭,直扑队尾的粮船。迎接他们的是三号和战船侧舷的一轮霰弹——铁砂横扫过去,快船的船头帆被打成筛子。但威尼斯人悍勇,顶着伤亡贴近船身,抛出钩索就要跳帮。

白刃战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。奥斯曼水手放下撑篙操起弯刀,威尼斯私掠兵抡着短斧,双方在缆绳和货堆间死磕。三号战船的船长是个壮汉,一肩膀撞飞一个跳帮的敌兵,回头吼道:“别恋战!砍钩索!放他们走!”

砍断钩索,是护粮船的老规矩——粮在人在,追兵的命不值钱。三条钩索斩断,两条快船打着旋退开,却没走远,就缀在船队后半里的地方,像两条耐心的狼。

麻烦在后半夜。又一条船影从北面插了过来——第三条。三条快船缀着粮船队,一夜无事,天一亮,北面又来两条。奥尔汗心里发沉:这不是散兵游勇,这是在聚群。私掠船之间有他们自己的联络法子——烟、旗、火光,一夜就能把消息撒出几十里。粮船队满载、船慢、护卫只有十艘,这在私掠船的圈子里,是会下金蛋的消息。

“到不了的。”大副忧心忡忡,“前面还有两天海路,他们聚到十条船,就要动手了。”

奥尔汗盯着海图看了半晌,手指敲着海面,忽然敲到了一个点:“向东南偏。”

“东南?那是绕路——”

“东南边上有条水路,贴着克利特北岸走,水浅礁多,咱们粮船吃水深,可他们的快船吃水也不浅。”奥尔汗的眼里透着狠,“浅水里,船多的优势使不出来,转个身都费劲。他们要劫粮,就得跟着咱们进礁区。进了礁区——谁先熟悉水,谁就是刀。”

船队转向东南。缀在后面的私掠船果然咬了上来,五条变八条,像闻到血味的鲨群。

礁区的水是墨绿色的,水下暗礁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。奥斯曼水手们把裤腿挽到膝盖,一半人操船,一半人站在船头用长杆探水——这是他们跑了十几年的老水路,哪块礁在涨水时露头,哪道流在落潮时转向,全在骨头里。追兵可就惨了,两条快船抢着抄近道,几乎同时撞上暗礁,船头整个掀开,水手像下饺子一样落进绿水里。

奥尔汗没有回头救,也没有回头打。他只做了一件事:每到一处熟悉的急流,就让船队抢流通过,把追兵的队形再扯开一点。三天两夜,追兵在礁区里撞沉了两条,搁浅了一条,剩下五条被扯成三截,首尾不能相顾。第四天清晨,当萨洛尼卡湾的防波障出现在海平线上时,最后两条追兵终于掉头走了。

粮船队进港那天,港里正在演“撤防”的戏。奥尔汗看着满码头拔了锚的空船,愣了半天,问来接他的军官:“咱们拼死拼活运粮回来,港里这是唱的哪出?”

军官把空船计简单一说,奥尔汗挠头:“那咱们的粮……”

“都卸在海崖背面的真库里。”军官压低声音,“大维齐尔说了,戏台上摆空城,戏台下囤真粮。你们这趟粮,就是开春全军的命。”

奥尔汗回头看自己的十条船。十天海路,三次接舷战,十七条人命,换来的是船舱里堆得冒尖的麦子。他咧开嘴,缺了颗门牙的笑:“值。不过得跟海军司令说一声——威尼斯私掠船在外海聚群了,劫粮的买卖做得比冬天猖狂。咱们的粮道,往后得加护航的兵。”

这话当天就上了大维齐尔的案头。大维齐尔看完,在护粮奏报上批了一行字,笔力透纸:“粮道即命道。命海军司令,自下一趟起,护粮船编队加倍,另拨火攻船四条随行。再有私掠船聚群截粮——不必俘虏,格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