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鞠什么躬?”千夫长问他。
“给那些沉在海峡里的。”塞利姆直起身,声音沙哑,“咱们的,他们的。都是死在一条窄水道里的人。这条水道,从今天起,得记住他们所有人。”
五天后,萨洛尼卡的中军帐。
大维齐尔把六线的最新军报依次排开:多瑙河——复国军覆灭,间谍网拔除,王畿底定;里海——沙普尔溃败,盐线划定,诺盖同盟稳固;高加索——罗斯前锋粉碎,二百学子赴京,山线三年无忧;爱琴海——舰队保存,私掠渐清;博斯普鲁斯——海峡固若金汤,联军撤围;萨洛尼卡——空船收网,监视舰队打散。
六线,全胜。
帐中诸将面露喜色,大维齐尔却久久不语。最后,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博斯普鲁斯的方向——隔着重重山海,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海峡。
“传我的令。”他说,“第一,各线犒赏三军,阵亡者名单刻碑,立于各城。第二——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诸将都抬起了头。
“第二,从今日起,六线的所有军报,抄送一份给伊斯坦布尔的皇子殿下。hes十六岁了,该学着看这盘棋了。”
老书记官一愣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。”大维齐尔背对着众人,摆了摆手,“打完了这一仗,我才真正明白——仗是打不完的。威尼斯人还会来,罗斯的三皇子还在维也纳长大,波斯的仇恨一代一代往下传,海那边的流亡国王,到死都会睁着眼睛盯着这片海岸。我们能赢这一次,能赢十次,可百年之后呢?”
他转过身,灯光下,那张脸疲惫而平静。
“所以,把棋盘交下去。趁我还在,教一教下一双执棋的手。”
帐外,春风正掠过萨洛尼卡的海湾,吹动空船泊位上最后几条缆绳。更远的地方,六条战线的百万军民,在同一个春天里,第一次睡了一个不用听炮声的安稳觉。
而在海的那一边,流亡的法兰克国王站在岛国的悬崖上,望着大陆的轮廓,把一枚佛罗仓萨金铸的棋子,轻轻按在了胸口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对着海风说,“只要法兰西的根还在这片土里——就永远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