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瑙河军报里刚送来的暗账,源头也是一座修道院。一个修道院,田庄横跨神圣罗马、威尼斯、波希米亚三国,养着三场战争。
“还有更巧的。”水军统领把另一份军报递过来,“军情司查了洛雷丹写的纽伦堡观象仪教士那条线——教士背后那位不能说名字的,在洛雷丹的账里有个代号,叫账房先生。而这个账房先生的钱,同样过那座修道院的手。”
大维齐尔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。他盯着桌上的两份文书,忽然对水军统领说:“你去安排洛雷丹的引渡。另外,把皇子和彼得都叫来。”
两个年轻人进帐的时候,大维齐尔已经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好了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俩加一个功课。”老人指了指文书,“一座修道院,半年来所有的事都绕着它转——佣兵的钱、毒药的线、观象仪的账。你们俩,一个是我的学生,一个是来看一年的客人,你们各自去查。三个月后,把查到的拿到我面前来对。”
皇子愣了:“老师,查案有军情司……”
“军情司查的是线。”大维齐尔摆手,“我要你们查的是理——查清楚一座上帝的院子,是怎么变成战争的账房的。这个理,军情司给不了我。”
彼得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忽然开口,用的突厥语已经带了点宫廷腔调:“阁下,我有个请求——查案可以,但我不要人跟着。给一块通行牌,让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不怕我放你跑了?”
“我跑了,”彼得笑了笑,“你们损失一个囚犯。我不跑,你们赚一双眼睛。这买卖你们不亏。”
大维齐尔也笑了,笑完又是一阵咳。他摆摆手:“通行牌可以给。但你每去一个地方,当地驻军会收到一只信鸽的空图——我不派人跟着你,我只数鸽子。少一只,你就永远回不来。”
彼得走后,皇子低声问:“老师,真信他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大维齐尔望着帐顶,声音轻下去,“重要的是,让他忙起来。一个沙皇的儿子太闲了,就会去想他不该想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