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7章 引渡之夜(1 / 1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740 字 1个月前

洛雷丹的引渡船队,是在一个有雾的夜里离开萨洛尼卡湾的。

押送规格不高:一条威尼斯籍的引渡船,两条奥斯曼的护卫快船,外加一纸双方签押的文书。按规矩,过了达达尼尔海峡中线,人就算交了。水军统领代摄军务,亲自到码头送行,临上船时隔着栅栏对洛雷丹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:老爷子,回去以后少吃点羊肉,威尼斯的羊肉贵。

洛雷丹回敬:统领阁下,你的火攻船,下次别装空的了。空船吓人,吓人吓多了,就不灵了。

两条船分道扬镳。引渡船向西,刚过半程,变故来了。

雾里有船——四条,快得不像商船,船头包着铁皮。引渡船的威尼斯水兵刚挂出识别旗,对方的第一轮弩箭已经泼上了甲板。接舷战在十分钟内结束,四条快船的手法干净利落:不抢货,不杀人,直奔底舱——洛雷丹被关的地方。

可底舱是空的。

洛雷丹根本不在引渡船上。三天前,人就换了船——水军统领玩了一手最简单的把戏:引渡船上押的是个替身,真洛雷丹坐在两天前出发的一条运橄榄油的商船底舱里,此刻早已过了中线,进了威尼斯的水域。

劫船的人撬开底舱发现上了当,没有恋战,丢下七具尸体撤了。可他们撤的时候,被在附近夜巡的奥斯曼快船咬住了尾巴。追出二十里,咬住一条——船上的水手见跑不脱,凿了自己的船。水手死了大半,捞上来两个活口,锁骨下没有烙印,牙里没有毒囊,和上次烧暗坞的死士一个路数:雇的,职业的,断了线的。

唯一的线索是船。那条被凿沉的快船,船底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沥青,产自亚得里亚海东岸的一个小港——那个港口,名义上是威尼斯的属地,实际上半年前就被岛国人的商栈租去了一半码头。

岛国人。水军统领捏着沥青的样品,眉头拧着,劫囚的不是修道院的人,是岛国人。他们劫洛雷丹干什么?

答案很快自己送上门了。五天后,威尼斯总督府的密使气急败坏地赶到萨洛尼卡:洛雷丹安全抵达威尼斯,可就在抵达的当晚,他向十人委员会交出了一份秘密陈情,反咬总督派——声称总督派与奥斯曼暗通款曲,以出卖联军情报换取贸易特许。证据链编得有鼻子有眼,其中好几条,明眼人一看就是从奥斯曼这边泄露出去的真消息。

咱们的假账房,让他做成了真文章。水军统领听完,半晌憋出一句,这老东西,过河第一天就拆桥。

他拆的不是我们的桥。大维齐尔的批复从伊斯坦布尔送来,字迹比病前虚弱了些,人却清醒得很,他拆的是六国联盟里岛国人—威尼斯主战派那条船。你看明白没有:劫囚的是岛国人,说明洛雷丹跟岛国人事先通过气——劫囚是假,做戏是真。一场假劫囚,既洗白了他被奥斯曼释放的嫌疑,又把通敌的屎盆子扣回总督派头上。这一手,一石三鸟。

那我们吃了哑巴亏?通敌的名声——

通敌的名声,我们担着怕什么?批复上的字一笔一划,透着狠劲,威尼斯人越相信总督派通敌,他们内部咬得越凶;咬得越凶,开春的联军就越凑不齐。至于名声——等仗打赢了,史书是我们写的。去办三件事:一,达达尼尔的贸易特许照旧给总督派,一分不少,坐实;二,把沥青的线索透给威尼斯的情报头子,让威尼斯的刀去捅岛国商栈;三,传令海军,查一查岛国人这半年在爱琴海的所有商站——我怀疑他们不光是劫囚。观象仪的教士、修道院的金流、洛雷丹的假劫囚,这半年的事串起来看,岛国人在下一盘自己的棋。

水军统领领命。当天夜里,爱琴海方向的侦察船全部撒了出去。

三日后,第一条回音到了:岛国人在罗德岛以南四十里的一个荒岛上,建了一座气象观测站,建站的是那个纽伦堡观象仪教士的同门师兄弟。

观测站的帆布棚子底下,堆着的不是云图——是海峡的水文记录,一天一页,已经记了厚厚四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