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维齐尔睁着眼睛,目光已经聚不拢了,却准确地“看”着声音的方向。“孩子,”他说,“我给你的那个参赞印,是铜的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铜印压不住你。”老人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这样的鹰,关不住的。我给你留了一样东西——床底下,铁匣,自己拿。拿了之后,是飞是留,你自己定。只有一句话替我带到前线去——”
他的声音断了。彼得把耳朵凑到唇边,听见那口气用尽之前吐出的最后四个字:
“粮道……用灯。”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殿外,皇子一直跪在廊下。听见殿内太监的哭声,他没有哭,只是跪得笔直。天快亮的时候,彼得从殿里出来,怀里抱着那只铁匣。两个人在廊下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铁匣里没有兵符,没有密档。只有一叠纸——是大维齐尔这半年来口述、书记官笔录的全部“后方方略”:粮道灯火制、冬训轮换表、商队护航细则、还有一份没有写完的《磨盘对磨盘》,最后一页只有提纲,字迹抖得认不出,标题底下写了一行小字:
“布兰登磨金子,咱们磨人心。人心怎么磨——”
后面没了。
彼得把铁匣交给皇子。皇子翻完那叠纸,抬头问:“用灯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彼得望着殿外的天色,慢慢地说,“但他把谜语留给我,而不是留给你——殿下,这是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答出来了,我才能真正站在你们的灯下。”
伊斯坦布尔的丧钟,在当天清晨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