缔约大典定在第十七天。
罗德岛广场上的花岗岩,已经凿满了十三条。六国文字与帝国的突厥文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,工匠凿最后一凿的时候,广场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岛民——这些人四年前见过联军的帆,如今来看七国握手,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不经念叨。
签字那天,出现了一个小插曲。
仪式开始前一刻钟,皇子的随员清点仪程器物,发现装着条约正本的金匣——要进罗德岛圣殿封存的那只——不见了。
全岛哗然。卫队把圣殿翻了个底朝天,最后在钟楼顶层找到了金匣,匣子没开,封漆完好,旁边坐着一个岛上的老更夫,揣着手打盹。老更夫被摇醒,迷迷糊糊地说:半夜上来躲风,看见这匣子摆在楼梯口,怪好看的,就守着,怕让猫叼了去。
虚惊一场。可彼得盯着那只金匣看了很久,忽然要人把更夫扣下。
为什么?皇子不解,正本完好——
正本完好,才最不对。彼得打开金匣,取出文本,对着阳光照了照,殿下,记不记得缔约的规矩——正本要骑缝盖七方印。你看这骑缝。
阳光透过来,七枚骑缝印的影子旁边,多了一枚极淡的第八印——样式是一口钟。
有人昨晚开过匣,拿出了正本,又原样放回去,连印都仿着补了——可他补不进去七国真印的油彩,只能用自己的。彼得的声音冷得像海水,他拿走了正本,连夜抄写,天亮前放了回来。抄走的东西,是十三条的全部底细——我们刚谈成什么,这会儿已经躺在他的案头上了。
更夫——
更夫是真更夫。钟楼顶层视野最好,是岛上唯一能俯瞰圣殿内院的地方。他是被人支上去当目击者的——好让咱们以为,匣子一直在人眼皮底下。
皇子缓缓坐倒在椅子上,半晌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瘆人:十三年。这个人的手,伸了十三年。我们赢了海战,赢了陆战,赢了谈判桌——可这条最大的鱼,从头到尾,一口都没咬着。
咬着了。彼得把金匣合上,今天这一印,是他第一次留痕。铜哨、标价单、血字、钟印——他以为自己藏得深,可他留下的每一道痕,都是账。大维齐尔教过我:再深的网,只要还在收线,线头就始终攥在收网人的手里。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去抓他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