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做什么?
是快。彼得望着窗外的海,他抄走十三条底细,必有用处。用途无非两种:卖给还没上船的第七方,或者,搅黄我们的胜利。无论哪一种,他都要动——他一动,十几年的痕就全活了。传令吧,殿下:缔约大典照常,敲钟,放炮,让全欧洲都听见这十三声响。然后——回师。每条战线,各留一双最亮的眼睛,盯住自己防区内所有的钟、所有的账、所有半夜里不睡觉的人。
缔约的钟声响了十三下。
钟声里,七国代表的手握在一起,广场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彼得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越过欢庆的人头,望向港湾——六国使团的船桅如林,而在那片桅影之外,极远极远的海平线上,有一小片帆,灰白色的,不属于任何一国的旗色,正逆着所有的航路,向西,向西,一直驶进落日里。
他默默记下了那片帆的形制。
当天夜里,帝国的谈判代表团分船启程归国。皇子的坐船居中,彼得的坐船缀在队尾。走到半夜,彼得忽然觉得不对——自己船底的吃水,比平时浅了一指。
他让人暗中查舱。货舱底部,有人趁夜卸走了压舱的铅锭,码放得整整齐齐,数目分毫不差,只在铅锭的原位置,端端正正放着一样东西:
一枚金币,钱眼的位置,点着一点朱砂。
彼得捏着那枚金币,在颠簸的船舱里坐了很久很久,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圈红了。
老师,他对着漆黑的舱壁,用突厥语轻声说,你的谜语,我答上来了。粮道用灯——你的意思是,灯不在粮道上,灯在……看灯的人自己身上。
他攥紧金币,吹熄了灯。
黑暗里,他一字一字地说:
账房先生,我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