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3章 新朝(1 / 1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630 字 28天前

国丧期满的那一天,伊斯坦布尔落了雪。

新朝的第一次大朝会,没有大维齐尔。太子——如今该称监国了——坐在丹墀之上,底下站着两列文武。头一道旨意就出乎所有人意料:不设新大维齐尔,六部军务暂归军议,民政归新设的度支院,度支院总管的第一任人选,更是惊掉了一地下巴——彼得,那个俄国人,兼任度支院副总管。

旨意宣读的时候,朝堂上的嗡嗡声压都压不住。老臣出列谏阻:以敌国质子掌帝国度支,开天辟地没有这个道理。

监国只回了一句:道理是打出来的,也是算出来的。这四年,帝国的仗是他算的账。谁不服,把账接过去。

没人接得住。彼得上任第一天,把度支院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御药房——大维齐尔中毒案的最后一环。

案子查到今天,经手人只剩一个活口:当年验药的旧档房里,有个管药材入库的老书办。前头的都死了,死的死、逃的逃,唯有这个书办,十五年如一日地蹲在档房里抄方子,谁也没注意过他。

彼得亲自去拿的。没有带兵,就带着一名文书,客客气气地进了档房,客客气气地说:老丈,我查一味药。

老书办抄着方子,头都不抬:大人查药,小的查档。档在架上,药在太医院。

我查的这味药,彼得把一张纸放在他案上,十五年前入库,登记的名字是安息香,实际进的是苦沉根。经手人签名——

纸上的签名栏里,是一笔漂亮的小楷。老书办的笔,停在半空。

档房里静了很久。老书办放下笔,忽然笑了,笑纹里全是疲惫:十五年。大人是第一个连十五年前的入库单都翻出来的人。老朽还以为,这案子要烂在纸里。

他没有抵赖。他说当年有人找到他,出的价不高,但附加了一个条件:不许花那笔钱,只许存着,存到有用的一天。他把钱原封不动存了十五年,连本带息,用布包了三层,藏在档房梁上。他取出来交给彼得的时候,手很稳。

为什么留到今天?彼得问。

等人来查。老书办说,收钱那天我就知道,这钱烫手,花一分就多一分罪。老朽等一个能把这案子查到底的人,等了十五年。查到底之前,我死了,这钱就是无头账;你们查不到,我就把这事带进棺材,谁也不连累。

彼得捏着那包存了十五年的钱,忽然向这个老书办深深鞠了一躬。

老丈,赃钱充公。但你这个人,度支院要了。

案子到这里,总算闭环。当晚彼得在灯下整理全案卷宗,从莫拉特的汇票到书办的入库单,十五年、两个大陆、十几条人命,铺满了整张案桌。他一条线一条线地捋,捋到凌晨,忽然把笔放下了。

查到底了——可卷宗的最后一页,是空的。所有线头都指向账房先生,可账房先生是谁,依然是谜。彼得盯着那页空白,忽然想起那个老书办的话:存到有用的一天。

钱存着,人不花。人做事,不留名。这是什么人?

窗外雪光映进来,彼得在案前坐了半宿,最后在那页空白上写了三行字:

一、他不缺钱,所以谋的不是钱。二、他不在任何一国,所以谋的不是国。三、他布了十五年的局——图的不是一朝一事。他图的是局本身。

写完,他吹熄灯,对着黑暗轻声说了句:

你不是账房。你是开钱庄的——开的是天下的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