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6章 灰烬(1 / 1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590 字 27天前

城南的大火烧了两天两夜。

烧的是四座周转粮囤,存粮四十万斤,是王畿三成百姓的口粮。火起的原因查明了:有人提前半个月,把浸透鱼油的麻绳编进了囤壁的草苫里,谷雨前的西北风一起,草苫自燃,囤从里面烧的,救都没法救。

老百夫长站在灰烬里,两天没合眼。彼得快马从京城赶来的时候,老头正蹲在灰里扒拉,扒出一块烧变形的铁——锁。囤的锁。

锁是新换的。老百夫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谷雨前,我把全王畿的锁都换成了新的,钥匙我亲自掌。他烧的这四座囤,用的全是新锁。殿下,贼不在外头——

贼在我换锁的人里。彼得接完这句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
查。新锁一共三百把,是度支院统一监造的,监造名单上的每一个人——锁匠、验锁的、押运的、发锁的——全部过筛。筛到第七天,筛出一个人:发锁的库吏,在换锁前一个月,忽然还清了一笔欠了三年的赌债。

库吏被拿住的时候,已经吞了鸦片,救回来半条命。他在昏迷中反复说胡话,说的只有一个词:钟……钟……钟……

他醒来后,彼得亲自审。库吏哭得像个孩子:大人,小的不知道要害谁……那人说,小的只管把四把锁,放火的事与天老爷无关……他说这是借个道,他说这四座囤本来就是仓,他烧自己的东西……小的鬼迷心窍……

他的仓?彼得瞳孔一缩,他说那四座囤是他的?

库吏拼命点头:他说……他说那些粮,本来就是他用红眼钱一粒一粒收进来的,存在官仓里,不过……他要取走,官家不肯,他就自己取……大人,小的真的不知道这是放火啊……

彼得和老百夫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——这个账房先生,在王畿囤粮的行动早就开始了,这四座囤里的粮,真有一大半是他用红眼钱经粮商之手进来的。烧了囤,等于烧掉了王畿的粮价根基,同时,他收进来的粮——在别处,还有别的囤。

他烧的是引子。彼得缓缓站起来,粮价明天就会飞起来。他手里有粮,咱们的囤烧了三成——殿下,他不是要烧粮,他是要咱们拿金子跟他买粮!把烧掉的囤的亏空补回来,就得买粮——买谁的粮?全城转眼就只剩他手里有粮!

果然,三天之内,王畿粮价翻了一倍。市面上忽然冒出一家远商号,平价售粮,不限购——条件是:只收银票,不收官票。

银票对官票。老百夫长苦心推行的官票,第一天就遭到了正面阻击。

应战。老百夫长的眼睛红了,他不是要斗粮吗?老朽陪他斗!传令——官仓明日开仓,平价,只收官票!他卖多少,咱们卖多少!比谁的粮多?

将军,官仓的粮要是也卖空了……

卖空之前,老百夫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拍在桌上——是彼得从古董铺老人的银刀上拓下来的那句德语,表停了,走时不准了,送去修吧。彼得大人,你给老朽译译——这个字,除了钟表铺,还能是什么地方?

彼得盯着那行字,忽然眼睛亮了:铁匠铺!钟表要修,先过铁匠的手——王畿城里,能修精密钟表的铁匠铺,只有三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