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7章 春汛谷雨(1 / 1)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583 字 27天前

谷雨那天,里海也出事了——但不是火,是人。

盐线以北的诺盖春市上,一夜之间混进来几百个生面孔:钦察人,带着马、带着刀、带着全族迁徙的毡车。他们不打不抢,就在春市边上扎营,逢人就换东西,换得殷勤,换得客气。

诺盖头人把消息连夜送到红砂堡。土库曼族长听完,盯着地图看了半天,忽然问:他们的毡车里,有没有女人和孩子?

有,多的是。家家都有。

那不是兵。族长松了口气,又立刻把心提了起来,是全族迁过来了。老伙计,钦察人是草原上最恋地的部族,全族迁徙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老家出了大灾,要么——有人给了他们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。

什么理由能让全族背井离乡?

要么是避祸。族长的手指敲着桌面,要么是有人告诉他们,这块草场的主人,很快就要没了。

调查顺着春市铺开。诺盖人跟钦察人换了七天东西,换来了一个关键消息:钦察人老家——伏尔加河口一带,入秋以来,连续三拨去抽重税,抽得全族活不下去。税吏打着汗庭的旗号,可汗庭的赋税册上,根本没有这三拨人。

假税吏。族长冷笑,逼走钦察人,空出伏尔加河口——河口一空,谁去接?量水的船早把道量好了!

那我们怎么办?拦他们?还是放他们进来?

族长斩钉截铁,不但要放,还要帮着安置。传令诺盖十二部:钦察人的毡车走到哪里,草场让到哪里,价钱照诺盖人的半价。再传令——安置的每一户钦察人,族里派一个会说钦察话的子弟去,名正言顺地住进去。

您是拿咱们的人当眼睛?

是拿草场换眼睛。族长说,钦察人是外人,可他们跟咱们一样,是被那个看不见的人从家里撵出来的。草原的规矩:同被狼追过的人,可以共一个火堆。传话给钦察的头人们——就说红砂堡请他们喝酒,谈谈假税吏的事。敌人的敌人,先坐下来喝一碗再说。

酒宴摆了三天。第三天,钦察最大的头人喝醉了对土库曼族长交了底:假税吏临走时说过一句话——西边的草场,明年开春就是你们的,有个大人物买下了整片草原,替你们付了三年的税。

买下整片草原?老百夫长倒吸凉气,草原是诺盖人的,是他能买的?

他当然买不动。族长眯着眼,但他可以造谣说买了。钦察人信了,全族迁过来,跟诺盖人抢草场——草原一开春就是两家火并,他隔着千里看热闹。好恶毒的计,一分钱不花,让草原自己流血。

那就把真相捅出去!

光捅真相不够,草原上只信马刀和奶酒。族长站起身,以刀在铁柱上刻下第一百零一道深痕,老伙计,传我的令——春市加开一场,诺盖人和钦察人合伙办。赛场上摔跤,摔赢的草场翻倍,摔输的请客喝酒。再让两家各出三百骑,合伙去下一拨假税吏。

假税吏还会来?

一定来。戏台搭好了,戏子不到场,对得起谁?族长咧嘴,来了就别走了。抓住了,当着两族的面剥皮问话——让钦察人亲耳听听,把他们从老家撵出来的大人物,长什么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