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岗的时辰——不对。
彼得死死盯着那支队伍。按宫里报时的钟,此刻该是酉时三刻,可是禁军换岗的号角,吹响的却是——戌时的调子。
钟,快了半个时辰。
宫里那只钟——彼得的声音都变了,有人动了宫里报时的钟!
报时的钟快半个时辰,意味着全城的更次、各衙门的点卯、各营的换岗、各城门的启闭,全都跟着快了半个时辰——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之间,整座君士坦丁堡的,被人拨快了。
他要的不是烧粮,不是军情,不是钱。彼得浑身发冷,一字一字地说,他要的是本身。他拨快全城的钟,是要在某一个夜里——让整座城,在他选定的做某件事,而全城的人都以为,自己干的是对的时辰的事。
那是什么事?!
不知道。彼得盯着暮色中的皇城,但我知道从哪儿查起。刻工哼的小调——掌柜说谁也听不懂。殿下,找一个懂各地歌谣的老乐工来。一个哼着古怪小调的瘸子刻工——他的小调,就是他的乡音。
乐工请来了,头发花白的老盲人,听了彼得转述的调子——只有三四个音的哼哼——老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大人,老乐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这调子,老朽六十年前听过。是守钟人的调子——阿尔卑斯山里,给大钟楼守夜的人,祖传的下夜调。大人,这个人……这个刻工,出自阿尔卑斯山的守钟人世家。守钟人,世世代代,只守一种钟——
哪种?
天文钟。老乐工说,报节气、报星辰、报日食月食的天文钟。欧洲拢共没有几口。能给他看着针起的地方——只有一口。
彼得盯着老人,缓缓地问:哪一口?
老乐工说了个地名。彼得没有听过。但当这个名字写在纸上,和之前所有的线索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,整张大案的中央,空了六年的那个位置,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个轮廓。
布拉格。彼得轻声念道,钟,在布拉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