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尔扎那句他的那一份,波斯人替他看着,土库曼族长等了半个月,等来了动作。
钦察人里出事了。安置在盐线以北的那几户钦察遗民,有一户忽然连夜拔营要走,被诺盖人的巡逻队拦下——毡车里搜出的东西让人倒吸凉气:三罐子火油、两捆浸油的麻绳,还有一张手绘的图,图上标着草原上的三处草场,每处草场旁边注着日期。
日期是节气。
又是节气。土库曼族长捏着那张图,说!谁让你们烧草场的?
被抓的钦察人跪在地上,一开始死咬牙关,后来诺盖的头人把当年假税吏公审时的人证物证抬出来,这人才崩了。他交代:半年前有人找到钦察人的几个长老,许了大笔的金子,任务是春分前后,在草原上点起七处狼烟——不是打仗的狼烟,是烧草场的烟。七处烟一起冒,草原上就乱了。乱了以后,自然有人给咱们钦察人。
做主?族长冷笑,谁做主?
不……不知道。长老们只见过一个中间人,付钱用的是……
红眼钱。老百夫长替他说完,行了,别说了。
案情摊在中军帐里,土库曼族长盯着地图上的七处草场,盯了半晌,忽然问:为什么是草场?烧七处草场,烧不出仗来。
烧不出仗,老百夫长慢慢地接,烧得出烟。春分的风向是西北风,七处烟冒起来,烟往东南飘——飘的方向,是萨洛尼卡,是帝国的心脏。他要用草原的烟,给七钟齐鸣那一夜添一把的气氛。
好算计。族长以刀戳着地图,七口钟在罗德岛齐鸣,草原上天火连绵,海上灯塔熄灭,七座城市亮出兵刃——他要的那个字,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乱。传令:七处草场,每处草场边上派两族联合骑队,就钉在草场边。再令——把钦察的几个长老到红砂堡来喝茶。请的时候客气点,就说土库曼族长想跟他们聊聊春分烧草场的天气。
长老们来了,见到桌上摆着的那三罐火油和那张图,腿都软了。族长没动刑,只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——讲的是诺盖人和钦察人怎么被假税吏挑拨、又怎么在圣泉边上解开疙瘩的。讲完了,族长把那张草场的图推到长老们面前:
有人想让咱们草原的儿女当他的柴。烧的是草场,丢的是子孙。诸位,这笔账,你们自己算。
钦察的老人们连夜开了会。天亮时,最大的那个长老走出来,对土库曼族长说了一句话:
族长,钦察人犯了糊涂,险些当了恶人的柴。如今老朽们想把功赎回来——七处草场,钦察人自己去。
你们还真烧?
烧假的。老长老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,烟要冒,火要旺,草场一根草都不伤——我们自有草原上瞒天过海的老法子。让那个在中间递火油的中间人,亲眼看着他的烟升起来。
然后呢?
然后他一定会去报信。长老咧开缺牙的嘴,报信的道,我们都熟。族长,你的人在道上等他。
族长盯着这个老钦察看了半晌,忽然放声大笑。他命人取来酒,亲手给长老斟满,然后以刀在铁柱上刻下第一百零四道深痕:
好!这一道痕,是给草原上的老狐狸们刻的!春分的夜里,罗德岛敲钟,草原上升烟——就看谁的戏,唱得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