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进去的头三天,平安无事。第四天夜里,城外的撤空村落里,亮起了一片一片的火把——老百夫长的两万人回来了,跟着回来的,还有从各城撤出来的三十万百姓里,所有的青壮。
攻城?副将问。
不攻。老百夫长坐在卢泰西亚城外的一座土坡上,啃着干粮,城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十万人在一座空城里,吃的每一粒粮都要从三百里外运。咱们不攻城——咱们就在城外住着,饿他们。
咱们的粮够吗?
咱们的粮,是百姓一粒一粒省出来的。老百夫长指着身后——撤出来的百姓,在城外的丘陵上,重新搭起了窝棚,男人巡逻,女人舂米,孩子挖野菜,三十万人围城,十万人被围。殿下——错了,太子——你猜猜,谁的粮先完?
围城,从春末围到了盛夏。
联军运粮的队,每十天走一趟三百里的死亡线。老百夫长的轻骑不劫粮——劫粮是给对方借口烧村。他们就干一件事:跟着运粮队,每天夜里,往粮车上泼水。夏天的粮车,泼了水,一天就霉;霉了,就得倒。倒一回,太子的脸就白一分。
围到第四个月,卢泰西亚城里的联军,开始杀马了。
围到第五个月,城里的树叶、树皮、皮革,全都进了锅。
围到第六个月——秋收的季节到了。被坚壁清野的王畿,在三十万百姓的手里,奇迹般地抢种抢收——秋粮虽然薄,但是,是自己的。而卢泰西亚城里的十万大军,吃的是最后的马料。
太子的军议,开了三天。第四天清晨,卢泰西亚的城门开了——联军举着白旗,列队出城。太子的亲兵捧着降表,走到了老百夫长的土坡前。
老百夫长没有受降。他让文书把降表原样封好,还给太子,只带了一句话:
太子殿下,仗打到今天,老朽不要你的降表。老朽要你记住一件事——你们有熔炉、有操典、有十万大军;我们有什么?我们只有这个。
老头的手,指向身后——三十万百姓的窝棚,连绵到天际,炊烟袅袅,像一片不动的山林。
下次再来,想想这片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