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挺守信用。”
蚩敖再次站到了剧院的走廊上,他回头看了看那面镜子,里面正映出他的脸。他把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,照片还是那张照片,没有任何变化。
收好照片,他转身往楼下走。
刚到大厅,他就看到了几个人。
卜兢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着哈欠,看到蚩敖过来,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:“敖哥!你出来了!你没事吧?那、那里面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
蚩敖从他身边走过去,脚步没停。
“哎、哎......”卜兢追了两步,“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?教里还等着我汇报呢......”
“汇报个屁。”蚩敖头也没回,“你就说,镜子后面有个鬼,我砍不动,回来了。”
“啊?砍不动?”卜兢愣在原地,有些不可思议,“那鬼有多强?连你都......”
“不信你自己去看看。”
声音是从大门外传来的,蚩敖已经走出了大门。
卜兢张了张嘴,把那句“为什么”咽了回去。这时,梅尔罗斯从大厅的另一头过来,站在卜兢身边,也看着那个背影:“监事大人,蚩家主这是要去哪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卜兢没好气地说,“你又不是没听到他说什么,要不然你自己追上去问问?”
梅尔罗斯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当然有话想问,但如果要他自己去找蚩敖,想想还是算了吧。
御使站在更远的地方。他看着蚩敖走出大门,没有说话,也没有阻拦。
蚩敖走出剧院,站在街边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十二点半。
也就是满打满算,他也就在那鬼境中待了一个多小时。他思考了片刻,转身走向夜幕中。
墨白趴在吧台上,面前一杯速溶咖啡,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刚醒。听见门直接被打开,他头也没抬:“这么早?”
“我刚刚去宿舍找你你不在。”
“昨天莫名其妙被你拎起来,我怕你今天还要干一样的事情,所以在这里睡的。”墨白用着那令人欠揍的语气说道,随即还看了蚩敖一眼,“显然,我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
“我难道就不能在吧台把你拎起来?”
墨白无奈的叹了口气,耸耸肩:“所以你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把我拎起来的?还是说请我吃个宵夜或者早餐?”
“我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蚩敖说。
“我猜一下,”墨白思考了两秒,“你是准备在街上抢辆车,但是怕自己暴露。至于那些公共交通,可能会在路上被靖灵司的监控拍到几十次......”
“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?”
墨白叹了一口气,看向了那钟:“你在这等一分钟,然后走出店门,那辆出租车会停在门口,到时候你坐上副驾或者后座,说目的地就行了,你要闲着无聊和它聊几句也无所谓。”
“行。”蚩敖咧嘴笑了笑,随即问道,“你说那司机,知道自己是鬼吗?”
“重要吗?”
“今天那镜子里面的鬼,说自己是鬼。”
墨白抬起头来。
蚩敖继续说道:“我记得知道自己是鬼的......应该只有业鬼,但是那家伙显然不是,不然没有必要和我废话这么多,出来一巴掌拍死我就得了。”
“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暴力。”墨白接过话,“人家是个讲道理的鬼不行吗?”他顿了顿,“再说了,它说自己是鬼就是鬼啊?我现在去鬼境站着,碰到个人告诉别人我是鬼不是一样的吗......”
他话没说完,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刹车的声音。
“我建议你可以自己去看看。”蚩敖把照片放在了吧台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墨白叫住了蚩敖,“你到了千万记得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跟司机说要他等你,不然车跑了,你赔。”
“......”
蚩敖就这样骂骂咧咧的上了车,顺便和司机说了位置。司机对这个位置很陌生,蚩敖只得拿出手机开了导航递给了它。
车开得很稳,也很快,除了那沙沙的电台和重复的老歌,一切都很好。路边的景物朝后掠去,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。蚩敖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越来越荒的景色,一句话没说。
幻象里那几顶帐篷,冻得发硬的坡地,老人那句“我们输了”......
假的,他知道是假的。但他从出来到现在,一次都没回去过。二十多年,唯独不敢往那个方向走一步。
他怕。
他蚩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自己回去看一眼,就再也走不回来了......而更多的是一种“无言面对江东父老”的情绪。
可现在,他得回去。他以为自己把族人安顿的很好,但现在,竟然被一只鬼知道了。
而且,万一墨白说的是对的,那根本不是鬼呢?
车开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