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天彻底亮起来,又暗下去,久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荒野,又从荒野变成更冷的荒野。
司机一路没说话。
到了地方,他把车停在荒原边缘一条土路边上,才开口:“我们到了。”
蚩敖拉开车门,走了下去,似乎想起来了,走到副驾驶敲了敲窗户,等窗户摇下来后对着司机说了句“等着我”,才转身离开。
没走多久,他就停下了脚步。
坡上多了一排排的土屋。歪歪扭扭的,但结结实实。屋前晾着兽皮,晒着干菜,几只瘦狗拴在屋角,看见生人也不叫,只是夹着尾巴看。
帐篷没了。
土屋起来了。
最重要的是,他感觉到了灵力。不是一股,而是几股。
“这穷乡僻壤的位置,还闹鬼?”
他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,才又迈开步子。
直到走到村子门口,他才发现更加不对劲。
“阵法?”
蚩敖皱了皱眉,那锯肉刀已经握在了手上。不仅如此,周身那夹杂着煞气的灵力也凝聚起来。
这时,村子里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蚩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才确定自己脑中的那个名字没有错。
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直到诸葛起走到了蚩敖的面前,蚩敖才开口问道。
诸葛起本就是感觉到一股灵压才出来的,结果看到是蚩敖后,愣了愣,开口道:“布阵。”
“我不瞎,”蚩敖收起了灵力,“说点我不知道的。”
诸葛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,又抬头看蚩敖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墨先生说,佛门那些人可能要清理蚩家残党。”
“墨白让你来的?”
“他只是告诉我这件事,”诸葛起说,“来不来,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蚩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守了多少天了?”
“十几天了。”
“没休息?”
“没。”
“佛门来过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诸葛起说,“都是试探。摸阵眼,碰一下就退。南边的路口被封了,采买断了,夜里还引野鬼来嚎。都是些小手段,不跟你打,就耗你。”
“耗你?”蚩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耗我。”诸葛起笑了一下,脸上尽是疲态,“八阵图不能离人。我一走,阵就散。他们赌我撑不住,赌一个诸葛家的家主,不会为了蚩家的残党,把自己钉死在一片荒原上。”
“你这八阵图要是被那群秃驴找到阵眼,也不叫八阵图了。”蚩敖咧嘴笑了笑。
诸葛起也笑了笑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蚩敖抬头,看着坡上那排土屋,看着那层笼着屋舍的光,看着光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当年他把人安置在这儿,一走了之,二十多年没回头看过一眼。而一个跟他毫无瓜葛的诸葛家的家主,替他守了十几天。
这时,一个老人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,佝偻着背,走得很慢,正是之前和诸葛起说话的老人。他走到蚩敖面前,仰头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嘴唇动了动。
“家主。”
蚩敖低头看着他。二十多年了,老人老得更多了,背更驼了,脸上的褶子像沟壑。
“......你回来了。”
蚩敖站在那里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......嗯。回来了。”
老人没有多问,把碗递给他:“喝口热的。”
蚩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热水下肚,烫得他眼眶一热。
随后,他转头看向了诸葛起。
“把八阵图撤了吧,我看那些秃驴,谁能伤得了我蚩家一分一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