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了?”
英子靠在床头,奶白色睡裙的袖口卷到肘弯。宿舍里暗着,走廊灯从门缝漏进来一小条,照在对面上铺的铁栏杆上。
“今天有人给我发彩信了。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被沿盖住锁骨,“一张照片,一颗黑色的扣子,说是你落她那儿的。顺便告诉我,你们过了一夜,你很愉快。我一听这语气——不是来道歉的,是来通知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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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。
“谁这么无聊?发这?”
“你猜。”
又安静了半拍。
“陈薇妮。”周也的声音压低了,不是问句。
“你自己说的哦,我可没点名。”英子翻了个身,侧躺着,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,腮帮子压进枕头里,“我说周少爷,人家对你是真挺上心的。我的号码都能弄到。都替你数扣子了——你这个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。”
周也没接话。他拉开抽屉,抽屉里半包纸巾,一把指甲剪,一块擦镜头的绒布。他翻了翻,又把抽屉推回去。
“我给她回了个电话。”英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话讲得比较重。大意是说,号码来得不干净,扣子怎么来的我也不想问。一个女孩子把心思全花在别人男朋友身上,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。原话比这难听。你要不要听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不会心疼吧。”
“英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跟她说了这么多——有一句是问那颗扣子到底怎么回事吗。”
枕巾的格子压着英子的颧骨。她拿指甲在格子上来回划了两下。
“我不需要问。我要是想问你,第一个电话就给你打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问。”
“因为我不吃她喂的东西。”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手机贴在另一只耳朵上。声音轻下去了,“她要的就是我去问你。我一问,你就得解释。你一解释,她就在中间赢了。我不给她这个机会。周也,你是我男朋友,有人惦记你,我赶她走就够了。至于扣子——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骨子里却硬得很。爱情里最高傲的姿态,从来不是去质问谁,而是用沉默告诉对方——你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。有些战役,你连开战的姿势都不能摆,因为无论输赢,都已抬举了敌人。
安静蔓延了几秒。
“她说你跟她过夜的时候很愉快。特别愉快。到底有多愉快呀?说说呗?周少爷?”英子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。
“英子。”
“逗你的。”她笑了一声,很短。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,“行了。骂也骂完了,人也得罪了。她要是明天找你哭,你别给我打电话说情。”
“你信我吗。”周也说。
“我要是不信你——”英子把被子拉过头顶,声音闷在棉布里,“就不会半夜三更还跟你打这通电话。”
她按了挂断键。
周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搁在桌上。台灯的光打在他手背上。他坐了一会儿,然后拉开左手边最
抽屉里搁着一个深棕色皮质烟夹,软牛皮,磁吸扣,打开里面并排夹着几根烟,烟身细长,滤嘴是深咖啡色的。旁边一只哑光黑打火机,磨砂壳。
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。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两下,拇指拨开盖子,火苗蹿了一下又被他甩灭。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,拿下嘴上的烟,放回烟夹里。磁吸扣合上,轻轻一嗒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帘拉开一角。法桐的影子落在窗上,疏疏淡淡。他的心不大,只够住一个人。外面的女人挤破头,也不过是敲了敲门。
周也觉得好笑,这世上,总有人把投怀送抱当成勋章,也总有人把捕风捉影当成武器。
陈薇妮。明天上课。你给我等着。
“哎哟我的乖!你喊什么你喊!”
小年在常莹手底下乱踢,两只脚悬在半空。张姐眼珠子转过来,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。
“他刚才喊什么?”
常莹汗都下来了,急中生智。“他喊你‘胖——菩萨’!说你心宽体胖,像庙里的弥勒佛,福气大得兜不住!”
“你松开他。”张姐把瓜子往桌上一搁,“小年,过来。跟张姨说,你刚才说什么。张姨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红梅看了常莹一眼,常莹手一松。小年从她胳肢窝底下钻出来,跑到红梅腿后面躲着,探出半个脑袋。圆眼睛在张姐脸上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常莹,吸了一口气,嗓门脆生生的:“胖妇女。姑姑说你是胖妇女。”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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