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时分,汉军的第一次全面进攻结束了。
山野间堆满了尸体,江风裹着血腥味灌进乾军的营寨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张休站在中军大帐里,听着各部的战报,面色平静如水。
左翼,折了两百三十。
右翼,折了一百八十。中军——汉军只是试探性地攻了一次,折了不到五十。
总共折了不到五百。可汉军折了至少三千。
这样的战损比,看起来乾军大获全胜。
可张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刘秀在用新兵的命,消耗乾军的精锐。
三千换五百,他换得起。
八万大军,就算死三万人,他还有五万。
可乾军的一万精锐,要是死伤过半,防线就会出现漏洞。
刘秀不是来拼战术的,他是来拼命的。
傍晚时分,汉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。
这一次,刘秀明显加大了兵力投入。
左翼、右翼、中军,三路同时猛攻。
山野间喊杀声震天动地,火把连成一片,把夜空映得通红。
张休披甲站在中军阵前,手按天子剑,面色平静如水。
他的身后,“张”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火把的光芒照在旗面上,把那条金色的蟠龙染成了血红色。
他知道刘秀在看着他,在看着这面龙旗,在想着怎么斩杀他。
他就是要刘秀看见,就是要刘秀想,就是要刘秀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。
汉军的进攻从傍晚打到深夜,从深夜打到凌晨。
乾军的防线纹丝不动。典韦的左翼,黄忠的右翼,吕布的中军,三块骨头,刘秀一块都啃不动。可他还在攻,还在往上堆人,山道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鲜血把山石染成了暗红色,脚踩上去,滑腻腻的,分不清是泥还是血肉。
凌晨时分,汉军终于退了。张休站在阵前,望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汉军营寨,眼中闪过冷光。
“孙帅,这是第几次进攻了?”
“第二次。”孙武的声音沙哑,“明日,还会有第三次。后日,还会有第四次。他会一直攻,攻到他觉得咱们快撑不住了,攻到他觉得再加一把劲就能攻破——到那时候,他就会把全部兵力都压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到那时候,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张休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望着山下那片火把通明的汉军营寨,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。那节奏像战鼓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次日清晨,汉军的第三次进攻开始了。这一次,刘秀明显改变了战术。他不再三路齐攻,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左翼。典韦的陷阵营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从清晨到正午,汉军发动了五次冲锋。每一次都被打退,可每一次都在陷阵营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——最后都被典韦亲自带人堵上了。
“将军!”副将的声音在发抖,“弟兄们快撑不住了!折了六百多人了!剩下的弟兄,一大半都带了伤!”
典韦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山下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汉军,面色平静如水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把重伤的弟兄抬到阵前。”
副将愣住了:“抬到阵前?”
“对。”典韦一字一顿,“抬到阵前来。让所有人都看见,陷阵营的伤兵,也在战线上。”
副将的眼眶红了。他咬了咬牙,转身去传令。
重伤的陷阵死士被抬到了阵前。
他们有的断了腿,有的断了手,有的肚子被捅穿了用布缠着,有的脸上挨了一刀一只眼睛没了。
可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刀,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没有惧色,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。
典韦走到他们面前,一个一个看过去,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单膝跪地,朝他们重重抱拳。
然后他站起身,转过身,面向山下那些正在推进的汉军。
“陷阵之志——”他的声音在阵前回荡。
“有死无生!”仅剩千人齐声怒吼。那声音如同惊雷,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,震得山下的汉军脚步都顿了一顿。
汉军的第六次冲锋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