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帅替你算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。
“三个月,九十天。四十七座炉,每天三副甲片,一天就是一百四十一副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九十天,就是一万两千六百九十副甲片。”
管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沐英转过身来,看着铁匠营内那几十座通红的铁炉。
“可本帅不要一万两千副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本帅要三千副铁甲。”
“完整的铁甲。”
管事愣了一下。
“大帅,三千副铁甲,至少需要——”
“本帅知道。”
沐英打断了他。
“至少需要九万副甲片。”
他的手指在铁砧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铁不够。”
管事低下头。
“大帅,城内的铁,能用的都用了。”
沐英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把城内所有的铁器,全部给本帅搜出来。”
管事猛地抬起头来。
“大帅,包括百姓家里的?”
“包括。”
沐英的声音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。
“铁锅、铁铲、铁钉、铁锁,全部搜出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沉了下去。
“百姓家里留一口锅做饭就够了。其余的,全部送到铁匠营。”
管事抱拳。
“末将遵命!”
沐英转过身,朝铁匠营外走去。
他的步伐不快,可每一步都很稳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偏过头。
“还有。”
管事抬起头来。
“城内的铁甲,不管是完好的还是破损的,全部拆了重打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。
“本帅要在三个月内,看到三千副铁甲。”
管事重重抱拳。
“末将明白!”
沐英转回头,继续朝前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铁匠营的火光中忽明忽暗,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。
——
北城校场。
这里曾经是开宁卫最大的粮仓所在地。
如今粮仓已经烧了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地窖口,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校场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,露出一大片夯实的泥地。
三千余名青壮流民站在校场上,排成十列横队。
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衣,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,脸上冻得青紫。
可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焦赞站在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,手里攥着一面令旗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就是开宁卫的兵!”
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。
“你们没有铁甲,没有钢刀,可你们有手,有脚,有命!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。
“城在,家在!城破,家亡!”
三千余人同时怒吼。
“城在,家在!城破,家亡!”
那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,像一面被擂响的巨鼓。
沐英站在校场边缘的围墙后面,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青壮。
他的身后,赵参将快步走来,左臂还吊在胸前,面色蜡黄。
“大帅,您把城南窖藏的毒粮封存之后,粮草只够吃三个半月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您还让百姓足额吃粮,又编练新军,这粮草消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