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走过来,站在他身侧。
“诸葛元帅。”
“嗯?”
“吾弟之坟,吾要迁回咸阳。”
诸葛亮偏过头看着他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蒙恬的声音很平,可平底下压着一层不容置疑的东西。
“我不能把他留在这儿,孤零零的。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。”
诸葛亮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让人连夜打一口棺材,用军中最好的木料。”
“你再挑一百亲卫,护送灵柩回咸阳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路上若遇到麻烦,飞鸽传书给我。”
蒙恬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重重点了一下头,没有说谢。
他跟诸葛亮之间,不需要这个字。
两日后。
北平城外,唐军大营,帅帐。
李靖坐在帅案后面,面前摊着北平周边的地形图。
图上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注了唐军的推进路线和北平城防的薄弱点。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,从东门移到南门,从南门移到西门。
每个门都圈了好几个点,可每个点旁边都画着一道叉。
强攻不划算,他比谁都清楚。
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。
冷风灌进来,炉膛中的炭火被吹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侯君集快步走进来,甲胄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手里攥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急报。
“大帅!”
李靖抬起头来。
“应天急报。”
侯君集把急报递上去,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蒙毅率一万前军冒进,在应天府北面旷野遭遇朱元璋亲率的主力伏击。”
“一万前军,折损大半。”
李靖的手指停在案面上。
“蒙毅呢?”
侯君集沉默了一瞬。
“战死了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炉膛中的炭火噼啪一响,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。
李靖缓缓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那封急报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好一个朱元璋。”
他拿起那封急报,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六万大军压境,他非但不闭门死守,还敢亲自带兵出城设伏。”
他的手指在急报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不愧是大明的开国之帝。”
尉迟恭往前迈了一步,抱拳。
“大帅,咱们现在如何打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。
“北平战事陷入焦灼,咱们若继续强攻……”
李道宗接过话头,声音沙哑。
“纵然破城,咱们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兵力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沉了下去。
“这几日攻城,弟兄们伤亡不小。”
“城里的徐达又是个硬骨头,滚木热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。”
“咱们的云梯上去一架就被烧一架,冲车推到城门底下就挨火油。”
“再这么打下去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再这么打下去,唐军就得把老本赔光。
李靖站起身来,走到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缓缓摩挲着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。
“不用强攻了。”
帐中那些将领同时抬起头来。
李靖的手指从北平移向通州,又从通州移向应天府北面那片旷野,最后停在北平与通州之间的官道上。
他重重叩了一下。
“诸葛亮既然已经插到了那个位置——”
他的手指从官道朝北平后方一划,绕到北平北面。
“他的位置,正好断了徐达的后路。也断了徐达的粮草!”
他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上猛地一收。
“北平已经是一座孤城了!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尉迟恭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大帅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围城。”
李靖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。
“耗死徐达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帐中那些将领。
“北平城里百姓跟军队太多了,徐达能有多少粮?徐达再能省,也撑不过半年。”
“咱们在外头围他半年,不用打,他自己就得开城门。”
侯君集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。
“可诸葛亮那边——”
“本帅亲自给诸葛亮写信。”
李靖打断了他,走到帅案后面坐下来,铺开一张信笺,提起笔。
“本帅会告诉诸葛亮,他的粮草,本帅供应。”
他的笔尖落在信笺上,墨水洇开第一行字。
“但他必须死死钉在那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着帐中那些将领。
“诸葛亮钉在应天府北面,朱元璋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朱元璋不动,徐达在北平就等不到援军。”
“徐达等不到援军,北平就是一座死城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到时候,北平、应天,本帅一口一口地吃。”
帐中那些将领相互看了一眼。
尉迟恭的眉头松开了,李道宗的脸上浮起一层被压住的震动,侯君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四人同时抱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