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领命!”
李靖低下头,继续写。
笔尖在信笺上沙沙地走,一笔一画,方方正正。
他写了半页纸,搁下笔,拿起信笺吹了吹墨,折好,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亲卫从帐外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到诸葛亮手上。”
亲卫双手接过信封,抱拳,转身快步走出帐外。
靴底踩在木制台阶上,一连串急促的磕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靖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幅地图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声开口,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朱元璋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缓缓地、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惹毛了蒙恬。”
他的手指从应天移到北平,在北平的位置上停住了。
“蒙恬要是疯起来……”
他抬起头,望着帐帘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。
“够你朱元璋喝上一壶了。”
帐外,北风忽然紧了。
一片雪花从帐帘缝隙中飘进来,落在案面的地图上,洇开一个极小的湿点。
李靖偏过头,看了一眼帐帘方向。
又一片雪花飘进来。
然后是一片接一片。
帐外,漫天大雪。
那些雪粒密密麻麻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倾泻下来,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,打在那面“唐”字帅旗上,旗面被风雪扯得翻卷起来又落下。
北平城墙上。
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,裹着那件灰鼠皮袍,望着城外那片正在被风雪模糊的唐军营帐。
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,指节泛白。
李文忠从楼梯口快步走上来,甲胄上沾满了雪粒。
“大帅,唐军撤了。”
徐达没有回头。
“撤了多少?”
“北大营的三万人全部撤了。”
“唐军大营往后撤了十里,只留了南面和东面的围城部队。”
徐达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李靖要围城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他知道强攻不划算,要耗死咱们。”
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大帅,咱们的粮草——”
“够吃一年。”
徐达转过身来,看着李文忠。
“本帅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城里的粮仓,本帅三个月前就全部填满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沉了下去。
“可光有粮不够。”
“李靖围城,诸葛亮的兵马又插在应天府北面。陛下的援军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文忠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来不了。”
徐达点了点头。
“来不了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望着城外那片风雪。
“可本帅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收拢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夜开始,从城北暗渠出城,袭扰唐军的粮道。”
他偏过头,看着李文忠。
“一次烧他一百车,十次就是一千车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。
“李靖要围城,本帅就让他围。可他的粮草,未必撑得过半年。”
李文忠重重点头,转身朝城墙内侧走去。
靴底踩在城砖面上,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很快消失在风雪中。
徐达独自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片漫天的大雪。
应天府北面旷野。
秦军大营连绵十里,旌旗在风雪中翻卷着。
中军帅帐内,炭火烧得通红。
诸葛亮坐在帅案后面,手里攥着李靖刚送来的信。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搁下信,抬起头来。
蒙恬坐在侧案后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
他没有喝,只是用碗沿暖着手指。
他的甲胄上还沾着从旷野上带回来的泥点和血渍,左臂上缠着一条黑布。
“李靖说什么?”
诸葛亮把信推过去。
“他说,粮草他供应。但咱们得钉死在这里。”
蒙恬拿起信,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把信搁在案面上,沉默了一瞬。
“李靖这个人,做事从来不亏本。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。
“他用粮草换咱们钉住朱元璋。咱们钉住朱元璋,他就能安心围北平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各取所需。”
蒙恬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可他没在意。
“那就钉着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可平底下压着一层铁硬的东西。
“朱元璋不出来便罢。他若出来——”
他把茶碗搁在案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我亲自带兵,跟他算账。”
诸葛亮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应天府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朱元璋短时间内不会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他刚打完一仗,需要消化战果,需要安抚军心,需要重新布防。”
他的手指从应天移到北平。
“李靖那边围城,徐达撑不了太久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蒙恬。
“咱们钉在这里,等北平的消息。”
蒙恬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来,朝帐外走去。走到帐帘处,他停下来,偏过头。
“诸葛元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朱元璋下一步会怎么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