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帝师之血,帝王之冕(2 / 2)

“以亲王之礼,厚葬。”

“轰——!”

如果说刚才宣布柴宗训的“死讯”只是让将领们心头发冷,那么这道旨意,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灭世惊雷,直接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!

忠烈公?亲王礼厚葬?

给一个刚刚被定义为“弑君篡位”、“罪不容诛”的阉宦?

疯了!陛下他绝对是疯了!他被那个小太监的鬼魂给迷了心窍!

就连最沉稳的王审琦,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荒谬。他想劝谏,却在接触到赵匡胤那不带任何感情、却又偏执到极点的眼神时,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那是一种“朕意已决,谁劝谁死”的绝对意志。

赵匡胤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远那张脸,仿佛在与一个不散的亡魂对话。

忠烈公?呵呵。

顾远,你不是要用你的万世骂名,来成全我的千古英名吗?

我偏不。

朕就要让你顶着“忠烈”的名号,被风风光光地葬进皇陵。朕要让后世所有的史官,都搞不明白我赵匡胤到底在想什么。朕要让他们去猜,去争论,去为你这个“奸贼”翻案!

朕要让你的名字,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,一道解不开的谜,深深地扎在大宋的史书里,扎在每一个赵氏子孙的心里!

你用你的死,给朕套上了一道枷锁。

那朕,就用你的名,给我的江山,也套上一道永世的枷锁!

你我君臣,生同朝,死同穴,谁也别想解脱!

“石守信。”
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石守信的声音都在发抖,他几乎是爬着应答的。

“去把赵普给朕找回来。”赵匡胤的声音里,终于透出了一股燃尽一切后的彻骨疲惫,“他没疯,他只是比你们所有人都先看懂了而已。去告诉他,故事已经落幕了,该他这个写故事的人登场了。”

“让他连夜写好安民告示,还有……朕的登基诏书。”

“是!”

石守信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这座让他快要窒息的宫殿。

殿外,天已蒙蒙亮。一夜的厮杀与大火,让整个开封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败的死寂之中。石守信跑出很远,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金銮殿废墟。

他觉得,那不是一座宫殿。那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埋葬了后周,埋葬了小皇帝柴宗训,埋葬了那个叫顾远的魔鬼,也埋葬了那个曾经和他们称兄道弟的赵大哥。

而从这座坟墓里站起来的,是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必须仰望和恐惧的……新君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形踉跄的胖子,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金銮殿走来。正是赵普。他的额头上还带着磕破的血痂,眼神依旧空洞,但深处似乎又燃起了一丝诡异的神采。

石守信下意识地拦住了他。“军师,你这是……”

赵普没有看他,甚至没有看路。他只是痴痴地,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,望着那座地狱般的金殿废墟,嘴里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喃喃自语。

“我来看神明最后的遗迹……不,我来……叩见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