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朕,就是他的墓碑(2 / 2)

“你们以为,朕是怕千百年后,有人会站出来给他翻案吗?”
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其苦涩、却又带着病态执拗的弧度。

“你们不懂。”

“你们根本不知道,就在这大殿之上,他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”

赵匡胤伸出手指,直直地指向那张仿佛由鲜血浇铸而成的龙椅,指向那个哪怕死了、依然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背上的少年。

“你们以为,大宋的国运是从陈桥驿的黄袍里变出来的?是靠你们手里那些沾着泥腿子血的刀枪砍出来的?”

“错。”

“是靠他。”

“是靠他的命,他的血,他那身注定要被万世唾骂的污名,硬生生给朕换来的!”

赵匡胤并没有像个失去理智的莽汉那样去咆哮,他只是将声音压到了极低。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将的灵魂上。

“这座江山,姓赵。但大宋的根骨上,刻着他顾远的名字。”

“他用一条命,结结实实地给朕套上了一道枷锁,一份用一整个王朝都还不清的血债。现在,你们想让朕把他烧成一把灰,随便找个破庙供起来?”

王审琦等人被这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震得浑身发软,齐刷刷地跪伏在地,连声惊呼“臣等死罪”。

他们是真的恐惧了。因为他们发现,那个曾经熟悉的“赵大哥”已经彻彻底底地死去了,此刻站在台阶上的,是一个被那个太监魔鬼强行催熟、冷酷到了极致的千古帝王。

赵匡胤没有理会他们的惶恐。

他重新转过身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焦糊与血腥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,下达了一生中最疯狂、也最惊世骇俗的决断。

“传朕密旨。”

他的声音,恢复了那种宛若天宪、不容置疑的帝王铁律。

“召集天下最好的工匠入宫,用最快的速度,将这张龙椅,连同……他,从这金砖地面上,完完整整地给朕切割下来。”

“记住,哪怕掉落一丝衣角,崩碎一块木屑,朕诛他们九族。”

“然后,去寻最顶级的金丝阴沉木,打造一口通天巨椁,将其原封不动地整体封存。”

“立刻派风水堪舆大家,为朕寻龙点穴,营建皇陵!而这口巨椁,要秘密运入地宫最深处。”

赵匡胤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半句话:

“就放在……朕未来棺椁的位置旁边。”

此言一出,偌大的废墟瞬间死寂。

王审琦、石守信等人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气,从脚底板如毒蛇般直窜天灵盖,头皮炸裂!

把一个男人的尸体,还是一个弑君篡位、满手血腥的太监尸体,放进自己未来的陵寝里?

还要放在棺材旁边,永世相伴?

这是何等疯狂的执念?!这是要把自己死后的灵魂,都跟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死死绑在一起啊!
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骇得目眦欲裂,连滚带爬地上前哭求,“此乃大不祥之兆啊!将一具横死之躯葬入皇陵龙脉,恐秽了龙体,损了大宋的万世国运啊!请陛下三思!”

“请陛下三思!!!”

众将纷纷叩首,额头磕得鲜血淋漓。

然而,面对这声泪俱下的死谏,赵匡胤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,冷漠地俯视着他们。

“不祥?”

“国运?”

他低低地笑了。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,透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旷达与悲绝。

“他活着的时候,是朕的帝师。”

“他现在死了,便是大宋真正的、唯一的镇国之魂。”

“只有他在地底下,就躺在朕的身边,死死地盯着朕……朕这辈子,才敢夜夜安寝,才不敢行差踏错半步!大宋的江山,才能千秋万代!”

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,掩去了眼底那抹浓烈到化不开的猩红。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,却化作了这大宋开国第一天,最沉重的一道惊雷,死死烙印在每一个人的骨血里。

“你们,全都不懂。”

“这世上,没有任何一块石碑,配刻下他的名字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

“朕,就是他的墓碑。”

“这座煌煌赵氏江山,便是朕倾尽一生,为他亲手铸造的……无字丰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