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顾远先生”这四个字从新朝开国皇帝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时，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、凝固！

那个名字！那个禁忌！那个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、午夜梦回时会化作血色龙椅和温柔微笑的魔鬼！

所有武将，包括气焰嚣张的张琼在内，脸上的血色“刷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，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！

赵匡胤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如同见了鬼的神情，只是自顾自地，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继续说道：

“他说，让骄兵悍将治理地方，必会横征暴敛，拥兵自重，令新朝撑不过十年。”

“他说，打天下和治天下，是两码事。”

“他还说，要重用读书人，与士大夫共天下。”

他每说一句，武将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。他每念出一个字，大殿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度。说到最后，整个武官队列，已经是一片死寂，鸦雀无声，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。

赵匡胤的目光，终于从虚空中收回，如两道冰冷的利剑，缓缓地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，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张琼的身上。

“张琼，你来告诉朕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。

“顾先生说的，对不对？”

张琼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，浸湿了鬓角。他想说不对，他想咆哮说那是个该死的阉人！

可顾远那惨烈到极致的死状，那双洞穿了人心的、带着解脱笑意的眼睛，瞬间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
他不敢。他怕自己只要说出一个“不”字，那个坐在血色龙椅上的鬼魂，就会从地狱里爬出来，亲手撕开他的喉咙。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张琼双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，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，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，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。

赵匡胤没有再看他，目光重新落在了几乎虚脱的吕余庆身上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。

“吕爱卿所言，甚合朕心。”

“传旨。”

他缓缓站起身，居高临下，宛如神祇。

“擢升翰林学士吕余庆，为襄州知州！”

“李继勋，改任襄州兵马都监，凡军事，需听吕知州节制！”

“另，着政事堂拟定章程，日后凡地方州府，皆设知州、通判，以文御武，军政分理！此为，我大宋新朝……开国第一道铁律！”

旨意如雷霆落下，满朝皆惊。

文官们又惊又喜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一个翰林学士，一步登天，成了一州之主，还能节制手握兵权的猛将！这是五代以来从未有过的天大恩宠！

而武将们，则如丧考妣，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
他们终于，彻彻底底地明白了。

赵匡胤，不，是当今的陛下，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
他是要将那个魔鬼临死前画下的所有蓝图，用最冷酷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，一道一道，全部变成现实。那柄用帝师之血淬炼过的权杖，今日，终于第一次挥下。

而他们这些开国功臣的好日子，从这一刻起，彻底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