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是最好的疗伤药,也是最可怕的刻刀。
它能抚平战火的创伤,也能在不知不觉中,将一个时代的轮廓,彻底改变。
转眼,建隆盛世,已过数载。
在宋太祖赵匡胤的治理下,这个从五代十国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新王朝,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。
汴京城,御街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,操着不同的口音,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里讨价还价。
街边的勾栏瓦舍里,传出阵阵喝彩与丝竹之声。
酒楼的旗幡,在春风中招展,空气里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佳酿的醇厚。
孩童们在街上追逐嬉戏,老人们在自家的屋檐下,悠闲地晒着太阳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富足。
乱世,似乎已经是一个很遥远、很遥远的传说了。
“真是想不到啊,这才几年功夫,汴京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一间临街的茶楼二楼,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商人,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,忍不住感慨道。
他对面,一个面容清瘦的读书人,呷了一口茶,微笑着说道:
“这,皆是官家仁政之功啊。”
“哦?王兄此话怎讲?”
商人好奇地问道。
那读书人放下茶杯,侃侃而谈:
“当今官家,与五代那些马上皇帝,可大不一样。”
“你瞧,如今这朝堂之上,当权的,多是我辈读书人。枢密院、三司使,这些要害部门,皆由文臣掌控。”
“地方上,也是知州说了算。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,如今都成了兵马都监,凡事都要听文官的节制,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,动辄就屠城劫掠,视人命如草芥了。”
“而且,官家还大幅提高了科举取士的名额,广开言路,我等寒门学子,终于有了出头之日。只要肯用心读书,便有希望入朝为官,光宗耀祖。”
“不像以前,朝廷的大官,全都是那些武将的亲戚故旧,我们读书人,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商人听得连连点头:“说的是,说的是。如今这世道,确实是对咱们生意人,也友善多了。官府不再巧立名目,横征暴敛,咱们也能安安生心地做买卖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问道:
“哎,王兄,我听说,当今官家之所以如此重文轻武,是因为当年……受了那个‘忠烈公’顾远的影响?”
“忠烈公”三个字一出口,茶楼里的气氛,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妙。
邻桌的几个茶客,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,竖起了耳朵。
那个名字,在大宋,是一个传奇,也是一个禁忌。
官方的史书上,他是一个被仇恨蒙蔽、弑君篡位的万古奸贼。
但在民间,却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他的传说。
有人说,他其实是文曲星下凡,眼见天下被武夫祸害,才行此雷霆手段,以身殉道,为万世开太平。
也有人说,他其实和当今官家,是亦师亦友的关系,两人联手演了一出惊天大戏,才换来了如今的盛世。
各种说法,不一而足,真假难辨。
那王姓书生闻言,脸色微微一变,连忙摆手道:
“李兄慎言!此乃朝廷禁闻,不可妄议!”
他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作为读书人,他们对顾远的情感,是矛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