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王，不可有情。”

“心软，是你这种马上天子最致命的毒药。”

“你的江山，需要他们的兵权。如果他们不给，那就需要他们的……血来洗地。”

不！

赵匡胤猛地闭上眼，粗重的喘息着，想要将那个魔鬼般的声音从脑海里甩出去。

他已经欠了顾远一条命，一个王朝的根基。他不能再用兄弟们的血，来加固这座用尸骨堆砌的皇位！

顾远也说过。

杀戮功臣，是为下策。是亡国之君才会做的蠢事。

最好的办法，是……

赵匡胤的目光，缓缓落在了御案上的一只白玉酒杯上。月光透过窗户，映在杯壁上，反射出森然的冷光。

杯酒释兵权。

用泼天的富贵，用子孙后代的荣华，去交换他们手中那柄能颠覆天下的刀。

这是顾远为他指出的，唯一的一条阳关道。

一条，看似温和仁慈，实则步步杀机，同样需要莫大勇气和雷霆手腕的路。

因为，一旦失败，那便不是一场简单的罢官免职，而是一场，能将整个汴京城都拖入血海的……惊天兵变！

赵匡胤，你怕了吗？

他攥紧了拳头，骨节捏得“咯咯”作响，他在心底问自己。

答案是，怕。

他怕失去这些仅剩的兄弟，怕史书上会留下“鸟尽弓藏，兔死狗烹”的八个大字。

但是，他更怕！

他更怕这个用无数鲜血浇灌出的新芽，会再次被战火焚毁，重蹈五代覆辙！他更怕自己到了地底下，无颜去见那个用自己的头颅为他撞开光明之路的……帝师！

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
赵匡胤缓缓地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窗边，推开了窗。

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，猛地灌了进来，吹得他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，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。

窗外，铅云低垂，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，即将席卷整座京城。

“王继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传朕旨意，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三日后，朕要在后苑设宴，款待石守信、王审琦等一众禁军统帅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。

“告诉他们，没有什么君臣之别，就是一场家宴。”

“朕……想和老兄弟们，好好地，喝一杯。”

王继恩匍匐在地，心却猛地沉入了无底深渊。

他知道，这杯酒，绝不好喝。

京城的天，从今夜起，要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