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,这真的是一场鸿门宴?那一道道美味佳肴里,都藏着穿肠烂肚的毒药?
想到这里,好几个心理脆弱的将领,脸都吓得惨白如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看着跪了一地的,曾经和自己同生共死、笑骂由心的兄弟,赵匡胤的脸上,笑容渐渐敛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仿佛能压垮整个宫殿的、深深的疲惫和落寞。
他没有让他们起来。
而是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,缓缓坐下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却没有喝。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,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孤寡的脸,怔怔出神。
大殿里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的心跳声。
咚,咚,咚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为他们过去的峥嵘岁月,敲响的丧钟。
许久,赵匡胤才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,很轻,很飘,像是从一个很遥远、很寒冷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们说,当皇帝,有意思吗?”
众人噤若寒蝉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回答。
“朕告诉你们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
赵匡胤像是陷入了梦呓,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朕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,批阅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。晚上,躺在这张大得吓人的龙床上,翻来覆去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”
“朕不敢睡啊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,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。
“朕一闭上眼睛,就害怕!”
“怕什么?”
他抬起头,那双熬得通红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。
“怕你们当中,有哪一个人,哪天喝多了酒,被手下那帮骄兵悍将一拱火,也弄一件黄袍,披在身上,带着兵就从宣德门冲进来了!”
这番话,说得如此直白,如此露骨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!
石守信等人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,连同灵魂,都彻底冻结了。
完了。今天,是真的要摊牌了。
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,身体抖如筛糠。
赵匡胤看着他们这副恐惧到极致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几乎就要让他功亏一篑的不忍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心软。顾远用血淋淋的死亡教会他的第一课,就是帝王无情。
今天,他必须亲手,用这杯酒,斩断这份早已变质的兄弟情。
为了大宋的江山,也为了……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富贵。
他端起酒杯,仰头,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。
然后,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杯,重重地,顿在了紫檀木的御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声响!
“朕,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。”
他的声音,陡然变得威严而冷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铁石中迸出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气概。
“朕今天叫你们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曾经的兄弟们,如同一尊俯瞰凡尘的神。
“把你们手中的兵权,都给朕……交出来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暖阁外酝酿已久的寒风猛然灌入,吹得满殿烛火疯狂摇曳,几欲熄灭。死一样的寂静中,只听得到一名将领牙关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,发出的“咯咯”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