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
许久，他才从喉咙深处，挤出了这一个字。

“你们，都是朕的好兄弟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，“朕，又怎么会让你们吃亏呢？”
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御阶，亲自将跪在最前面的石守信和王审琦扶了起来。他的声音，变得温和了许多，像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。

“兵权，你们不必交了。”

众人闻言，瞬间愣住，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疑与恐慌。

不交了？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，这是最后的试探？谁敢当真，谁就死！

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，赵匡胤心中最后那点不忍也消散了，他想起了顾远的话——“对付骄兵悍将，要么用刀，要么用他们无法拒绝的黄金枷锁。”

“朕的意思是，”赵匡胤拍了拍石守信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，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，“你们都是开国元勋，劳苦功高，怎能就此告老还乡，让天下人骂朕薄情寡义呢？”

“这样吧。”

“朕给你们每个人，都在京城里，赐一座国公级的府邸，再赏永业良田千亩，黄金万两，奴仆百人。”

“再将你们的儿女，与我赵氏宗亲，互为婚姻，永结秦晋之好。”

“你们呢，就都把殿前司、侍卫司的实权兵符交上来，去地方上，当个没有兵额、只拿俸禄的逍遥节度使。每日饮酒听曲，歌舞为伴，颐养天年，看着你们的子孙后代，与国同休，岂不快哉？”

这番话，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，吹散了殿内刺骨的寒意。

用虚名和泼天的富贵，换取他们手中能决定生死的实权。

这，就是那个魔鬼帝师，为他、也为他们所有人设计的，最终方案。

一个用蜜糖包裹着毒药，让你明知是毒，却不得不含笑饮下的……阳谋。

石守信等人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从对方那布满血丝的眼中，看到了一种认命般的、劫后余生的无奈。

他们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
要么，现在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兵权，人头落地。

要么，接受这份富贵到令人窒息的恩宠，当一个被圈养在京城，永世不得翻身的富家翁。
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！”

石守信第一个双膝一软，重重跪了下去，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哭腔。

这一次，他是真的，心服口服了。在这场神魔级别的博弈面前，他们这些凡人武夫，输得不冤。

“臣等，谢陛下隆恩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其他人，也纷纷跪倒，山呼万岁。

一场足以颠覆国本、让京城血流成河的危机，就这么，消弭于一杯酒，几句笑谈之间。

赵匡胤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。

他赢了。

他为煌煌大宋，拔掉了最后一颗，也是最致命的一颗毒牙。

但是，他也永远地，失去了这些曾经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。

从此，君是君，臣是臣，一道天堑，永隔人心。

他笑得比哭还难看，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。

“老师，您看到了吗？这，就是您想要的孤家寡人。这，就是您为我选的……帝王之路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