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垃……垃圾?”
张扬的声音瞬间变调,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,或者是这位顾董的脑子出了问题。
这可是他们公司倾注了三年心血,请了七八个国内最顶尖的编剧和宋史顾问,一个字一个字从故纸堆里磨出来的剧本!
大大小小的剧本研讨会开了不下二十次,光是打印出来的稿件就能堆满半个房间。
每一个人物弧光,每一句台词韵脚,都经过了反复推敲。
怎么到了这位活在云端的顾董嘴里,就轻飘飘地成了垃圾?
“顾先生,您……您是不是对哪个情节不满意?我们可以改!您尽管提意见,我们马上就改!”
张扬的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,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。
没办法,谁让对方是金主爸爸。
别说是垃圾,就算对方现在指着剧本说这是坨屎,他也得满脸堆笑地凑上去,毕恭毕敬地问对方,想把它捏成什么形状。
“全部都是问题。”
顾远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这份平静本身,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。话语像一把无形的攻城锤,轰然砸在张扬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人物动机浅薄,逻辑链条脆弱,历史细节更是错漏百出,一塌糊涂。”
“我很难想象,这是所谓的顶级团队,耗费三年光阴打磨出的作品。”
张扬的额头上,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。
这已经不是提意见了,这是把他们整个项目从地基开始,全盘否定!
“顾……顾先生,您能……能具体说说吗?比如,哪个角色的动机有问题?”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试图挽救一下。
“最大的问题,就是你们的核心反派,顾远。”
顾远直接点出了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。
“啊?顾远这个角色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扬彻底不解了。
在他和整个团队看来,顾远这个角色塑造得堪称完美。
阴险,毒辣,野心勃勃,心理因童年阴影而极度扭曲。
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奸臣模板,是推动剧情最完美的发动机。
“你们把他写得太蠢了。”
顾远淡淡地说道,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及格的小学生作业。
“蠢?”
张扬彻底懵了,大脑直接宕机。
一个能玩弄幼帝于股掌,能把持朝政,差点就窃取天下的权臣,蠢?这从何说起?
“一个能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能让赵匡忿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皮的人,他的最终野心,就只是为了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?”
“一个能精准预判到赵匡胤会挥师南下,甚至提前在宫中备好烈火,企图用一场焚城大火来为旧时代殉葬的狠角色,你们觉得他是个只懂得玩弄阴谋诡计、格局小到可笑的小丑?”
顾远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精准地剖开他们剧本最虚弱的内脏。
“这……这不符合逻辑啊。”
“历史上,那些权臣费尽心机,不都是为了篡位当皇帝吗?”张扬用尽最后的力气,小声地辩解道。
“历史?”
顾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悲悯与嘲弄。
“你们真的,研究过历史吗?”
“你们知道,被你们写成国贼的顾远,在死后,宋太祖赵匡胤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,亲自下旨,追封了他一个什么爵位吗?”
“知道!忠烈公!”
张扬几乎是脱口而出,这是他们团队特意研究过的,也是他们最头疼的地方。
“一个弑君篡位、丧心病狂的国贼,一个害死幼帝、焚烧宫城的凶手,他的死敌,那位开国皇帝,追封他为‘忠烈’?你们不觉得,这才是整个故事里,最不合逻辑,也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吗?”
张扬彻底不说话了,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天大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