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是历史上著名的“宋初第一谜案”。
史学界为此吵了上千年,各种假说层出不穷,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完美解释一切的定论。
他们编剧团队也为这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,但最终为了保证故事的戏剧性和主角的伟光正形象,选择性地、心照不宣地忽略了这个最大的逻辑黑洞。
因为,这玩意儿根本没法解释。
一旦深究,整个故事的根基都会瞬间崩塌。
“一个好的故事,不是要回避矛盾,而是要解释矛盾,甚至……创造矛盾。”
顾远的声音,此刻听来,像一个站在时间长河尽头、俯瞰众生的老师。
“你们的剧本,给观众呈现了一个脸谱化的奸臣,和一个伟光正的皇帝。观众看完,除了骂几句奸臣无耻,夸几句明君圣德,什么也留不下。廉价,且乏味。”
“而我要的,是一个能让观众看完之后,坐在椅子上,久久无法平静的故事。”
“一个能让他们去疯狂争论,去彻夜探讨,甚至去怀疑自己既有历史观的故事。”
张扬听得目瞪口呆,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
他感觉,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商人谈投资,而是在和一位史学大师,或者说……一个试图颠覆历史的疯子,在讨论剧本。
“顾先生,您……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要见你们的编剧。所有编剧,还有那个所谓的历史顾问,我都要见。”
顾远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“我要亲自跟他们聊聊,这个故事,到底应该怎么讲。”
张!扬的心,砰砰狂跳起来,像是要撞碎胸骨。
他有种强烈的预感,这位神秘莫测的顾董,要搞一票大的。一票,足以震动整个行业,甚至……震动史学界的大事!
“好!没问题!我马上去安排!”
……
三天后。
顾氏集团总部大楼,顶层会议室。
一张长达十米的黑曜石会议桌旁,坐着七八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头发花白、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,他就是这部剧的历史顾问,国内著名的宋史专家,陈康年教授。他正心神不宁地反复擦拭着一尘不染的镜片。
他旁边,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,总编剧李默。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,发出令人烦躁的“哒哒”声。
其余的,都是编剧团队的核心成员,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,如临大敌。
他们面前,只摆着一杯清水,连份会议资料都没有,气氛肃杀得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。
三天前,他们接到制片人张扬的电话,说最大的潜在投资方,顾氏集团的董事长,要亲自见他们,聊剧本。
这本是天大的好事。
但张扬在电话里的语气,却像是刚参加完自己的追悼会。
只反复叮嘱他们,待会儿那位顾董说什么,他们听着就好,千万别顶嘴,千万别试图去“说教”。
这让众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。
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一个穿着简单休闲装的年轻人,在管家李叔的陪同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太年轻了。
年轻得不像一个执掌千亿资本帝国的董事长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,那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李默的手指停住了,陈教授擦拭镜片的动作也僵住了,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,并非源于气势,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淡漠。仿佛他们面对的,不是一个年轻人,而是一个从时间尽头走来的幽魂,见证过星辰的诞生与毁灭,看惯了文明的兴衰与更迭。在座所有人的所谓专业、资历、成就,在他眼中,都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
顾远在主位上坐下,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,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半句寒暄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,开门见山。
“剧本,我看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所有人一个心跳停摆的瞬间,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为这场审判落下了第一记法槌。
“一文不值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会议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康年教授的手猛地一抖,金丝眼镜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光洁的黑曜石桌面上,发出的脆响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