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那个识字的黔首？”她问，声音清脆。

“嗯。”

“写几个字给我看看。”她也这么说。

顾远又写了一遍。女子看着那些字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这字真好看，”她说，“比现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秦篆好看多了。”

“阿姐……”方旭有些无奈。

“我知道，要保密。”女子摆摆手，站起身，走到顾远面前，“我叫方晴，是这里的符文记录员。你的活，就是帮我抄录一些简单的符文记录。工钱每天多给两个粟饼，另外，可以住在塔里，不用去外面受罪。”

两个粟饼。在这个劳工营里，多一个粟饼就能多活一天。两个，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。
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顾远问。

方晴和方旭对视了一眼。

“因为你识字，而且你的字和我们不一样。”方晴说，“我们需要一些……不同的视角。”

顾远没说话。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。一个劳工，因为识字就被带进通天塔内部工作？这不合常理。

除非，他们看中了他的字，或者，看中了他的“不同”。

“我需要做什么？”顾远问。

方晴指了指桌上的竹简：“这些是通天塔各个层级的符文记录，有些地方的符文磨损了，需要重新抄录。你照着原样抄就行，字迹要工整。”

顾远点点头。

“另外，”方晴压低声音，“塔里有些地方，晚上会传出声音。如果你听见了，别理会，也别去看。假装没听见，明白吗？”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方晴没回答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先干活吧。今晚，你睡这里的杂物间，里面有铺盖。”

顾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方旭。方旭也正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运气不错，”方旭说，“阿姐很少亲自带新人。”

“她是谁？”顾远问。

方旭犹豫了一下，才说：“她是从咸阳城里来的，据说……和宫里的某位贵人有点关系。具体是谁，我不知道。你只要记住，听她的话，别惹事。”

顾远点点头，走到桌前坐下，拿起竹简和毛笔。

竹简上的符文很复杂，像是某种图画和文字的结合体。顾远照着原样，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抄录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仔细。

每抄一个符文，他就感觉那些符文在脑海里留下一点印象。它们不是死的，而是活的，有生命，有力量。抄得越多，那种感觉就越明显。

太阳从窗口照进来，又慢慢移走。顾远一直在抄写，直到手酸得抬不起来，眼睛也花了。

方晴走进来，把一个木盘放在他桌上。盘子里放着两个粟饼，一碗肉汤，还有一小碟腌菜。

“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
顾远放下笔，拿起粟饼咬了一口。饼子是热的，带着粟米的香味。肉汤也很香，里面有肉块和菜叶。这是他穿越以来吃到的最好的一顿饭。

“符文抄得怎么样了？”方晴问。

“抄了三卷。”顾远说。

方晴拿起那三卷竹简，翻看着。她的表情越来越专注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你抄的符文……和原版有点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
顾远心里一紧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结构没变，但笔画……更流畅了。”方晴说，“原版的符文，笔画很生硬，像是刻出来的。你抄的，更像是……写出来的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远：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我就是照着原样抄的。”顾远说。

方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你继续抄吧，但别太累，明天还有活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今晚塔里可能会有动静，你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
顾远点点头。

吃完饭，他把碗筷收拾好，走到杂物间。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，角落里放着一张木板床，床上铺着干草和一条薄被。墙边堆着一些旧竹简和破陶罐。

顾远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后背的伤还在疼，但比起在劳工营里的时候，已经好多了。

他开始回忆今天看到的一切。通天塔内部的结构，墙壁上的符文，方晴和方旭的身份，以及那个“和宫里贵人有关系”的传闻。

这个世界的水，很深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墙壁另一边传来。那声音很低沉，像是某种动物的低吼，又像是有人在用喉咙发出怪声。声音断断续续，忽远忽近，在寂静的塔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
顾远猛地睁开眼睛，坐起身。

声音还在继续，而且越来越近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朝这个房间移动。

方晴的话在他耳边响起：“如果你听见了，别理会，也别去看。”

顾远躺回床上，用薄被蒙住头。他的心跳开始加速，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声音在门外停下了。隔着薄薄的木门，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渗透进来。那气息带着一股腥味，像是血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
顾远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
过了很久，那股气息才慢慢消散，声音也渐渐远去。

直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，顾远才掀开被子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
刚才那是什么？

方士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这个通天塔里，藏着很多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