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顾远白天在通天塔里抄录符文，晚上睡在杂物间。

方晴没有再提那个晚上的声音，只是每天来检查他抄录的进度。顾远抄得很仔细，速度也越来越快。那些符文在他笔下，确实变得更加流畅，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。

方晴每次看完，都会沉默一会儿，然后说一句：“继续。”

方旭偶尔会过来，和他说几句话，但都是关于抄录工作的，从不提其他。顾远能感觉到，这兄妹俩对他有某种期待，但又不信任他。

这很正常。一个来历不明的黔首，因为识字就被带进通天塔内部？换谁都会有戒心。

顾远也不急。他每天除了抄录，就是观察。通天塔内部有很多房间，有些门紧锁着，有些门半开着，里面堆满竹简和奇怪的器具。他注意到，塔里的守卫和记录员，对墙壁上的符文都非常敬畏，走路时刻意避开，绝不触碰。

有一次，顾远去倒墨水，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上一个符文。那符文冰凉刺骨，他缩回手时，指尖已经发麻了。更诡异的是，那个符文在他触碰的地方，微微闪烁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原状。

方晴正好走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脸色变了。

“我说过别乱碰。”她声音严厉。

“对不起，我没注意。”顾远说。

方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第一次都会犯。记住，塔里的符文，碰不得。尤其是那些蓝色的，会吸人的精气。”

“精气？”

“嗯。”方晴点点头，“这些符文是通天塔的根基，也是始皇帝陛下和天神沟通的渠道。它们需要……养分。”

“什么养分？”

方晴没回答，只是说：“你只需要抄录，别的别问。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
顾远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。符文需要养分，而这些养分，很可能就是劳工们的生命力。那晚他听见的声音，恐怕就和这养分有关。

抄录工作持续了半个月。顾远抄完了房间里所有的竹简，方晴又给了他新的任务：去塔内更高层的记录室，抄录那里的符文。

更高层的记录室在塔的第七层，需要爬很多楼梯。顾远跟着方晴，一层层往上爬。越往上，空气越稀薄，墙壁上的符文也越密集，光芒越亮。

走到第五层时，顾远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楼梯两侧的墙壁上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门，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。从缝隙里，透出微弱的光，以及……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
那声音和那晚他听见的不一样，更像是人的低语，但又听不清具体说什么。无数个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蚊子在耳边飞。

顾远停下脚步，看向其中一扇门。

“别看。”方晴低声说，拉着他继续往上走。

“那些门后面是什么？”顾远问。

方晴脚步不停：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
到了第七层，记录室比在这里抄，抄完之前别离开这个房间。晚上，我会来接你。”

“晚上？”顾远问，“为什么要晚上？”

“白天，高层区域不允许劳工进出。”方晴说，“你是特例，但也不能太显眼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“记住，如果听见什么声音，别理会。抄完就把竹简放好，等我来。”

顾远点点头。

方晴走后，房间安静下来。顾远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卷竹简。这卷竹简很旧，竹片已经发黄，上面的符文用红色的颜料书写，颜色暗沉，像干涸的血。

他展开竹简，开始抄录。

红色的符文比蓝色的更复杂，笔画更多，结构也更奇怪。顾远抄得很慢，每写一笔，都要仔细辨认原版的笔顺。

抄了大概一个时辰，他感觉到了疲惫。不仅是身体上的，更是精神上的。这些符文似乎有一种吸力，在他专注抄录的时候，一点点抽走他的精力。

他放下笔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从门外传来的，而是从竹简里传来的。

那些红色的符文，像活过来一样，在他眼前微微蠕动。伴随着蠕动，一种低沉的、含混不清的低语声，从符文深处浮现出来。

顾远猛地站起身，后退几步。

竹简摊在桌上，符文继续蠕动，低语声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，音节古怪，语调扭曲，像是无数人同时在用不同的节奏说话。

顾远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。那些低语声钻进他的耳朵，在他的脑海里回荡，搅得他头晕目眩。

他闭上眼睛，试图屏蔽那些声音。但没用，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急促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竹简里钻出来。

“闭嘴。”顾远低声说，不知道是在对竹简说，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
声音没有停止，反而变本加厉。顾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线里的房间扭曲变形，墙壁上的符文也在闪烁、旋转。

就在这时，他胸口传来一阵温热。

那是道种。

那枚在五代十国副本里获得的道种，此刻在他胸口发出微弱的热度。热度扩散开来，像一股暖流，流过他的四肢百骸，也流进他的脑海。

低语声突然停止了。

顾远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桌子上的竹简恢复了原状，符文不再蠕动，低语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