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他胸口的温热感还在,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道种有反应。在这个充满符文和低魔元素的世界,道种似乎有某种克制作用。
顾远坐回桌前,看着那卷竹简。刚才的低语声,是符文本身的“声音”,还是……符文里封存着什么东西的“声音”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些符文不简单。
他继续抄录,但这次,抄得更快了。他感觉到,随着抄录的进行,他对这些符文的理解在加深。它们不是死的符号,而是活的、有力量的、有记忆的东西。
每一笔,每一划,都在向他诉说着什么。
他抄到深夜,才抄完这一卷。把竹简放好,顾远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漆黑的夜空,只有通天塔顶端的符文还在闪烁,像一颗诡异的星星。
方晴还没有来。
顾远决定四处看看。他走出记录室,来到走廊上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更多的房间,大部分门都紧锁着。只有走廊尽头的一扇门,开着一道缝,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走过去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,大厅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台。石台上刻满了符文,和墙壁上的不同,这些符文是金色的,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石台周围,站着几个人。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,兜帽遮住了脸。其中一个人,站在石台正前方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杖,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发光的石头。
那个人正在低声念诵着什么,随着他的念诵,石台上的金色符文开始流动,光芒越来越亮。
顾远看着这一幕,心跳加速。
这就是方士。
那些掌控着低魔力量的人,正在举行某种仪式。而那个石台,很可能就是通天塔的核心。
他想看得更清楚,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“谁让你过来的?”
顾远转身,看见方晴站在他身后,脸色冰冷。
“我……听见声音,过来看看。”顾远说。
方晴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拉着他离开走廊:“我说过,别乱走。跟我来,我送你下去。”
她带着顾远回到第七层的记录室,拿起他抄好的竹简:“今晚你先下去,明天白天再来。记住,今晚看见的东西,别对任何人说。”
“我看见了什么?”顾远问。
方晴没回答,只是说:“快走。”
顾远跟着她走下楼梯,一直来到塔外。夜风吹来,他打了个寒颤。回头看了一眼通天塔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无数只眼睛。
“方晴。”顾远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那些符文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方晴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那是始皇帝陛下和天神沟通的桥梁,也是维持这个帝国运转的根基。它们需要……东西来维持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方晴转过头,看着他。在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顾远点点头。
方晴叹了口气:“符文需要精气来维持。而精气……来自活人。每一笔符文,每一道刻痕,都需要用活人的精气来填充。通天塔建了二百年,死了无数人,他们的精气都被符文吸收了。”
顾远感觉后背发凉。
“那晚你听见的声音,就是那些被吸收的精气,在符文里哀嚎。”方晴说,“它们没有完全消散,还有一点点意识残留在符文里。所以,符文会发出声音,会吸引人的注意力,会吸食靠近者的精力。”
“方士们知道吗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方晴冷笑,“他们不但知道,还利用这些符文的力量。始皇帝陛下能长生,能维持这个帝国,靠的就是这些符文和它们吸收的精气。”
顾远没说话。
方晴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是个聪明人,顾远。但在这个世界,太聪明不是好事。你只需要抄录符文,拿你的报酬,活下去。别的,别问,别想。”
“你呢?”顾远问,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方晴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因为你抄的符文,和别人不一样。你的字,能安抚那些符文里的……东西。它们在你笔下,变得平静,不再哀嚎。”
她转身离开,声音远远传来:“明天白天,继续来抄。但记住,有些房间,别进。”
顾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符文需要精气来维持。通天塔吸食活人的精气。始皇帝靠这些精气长生。
这个帝国的根基,是无数人的血肉和灵魂。
而他的任务,是要让这个帝国灭亡。
顾远抬头,看向通天塔顶端。那些符文在夜空中闪烁,像一颗巨大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这颗心脏,必须停止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