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福五年腊月二十四,清晨。
相国府的书房内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腊月的寒意。
冯道端坐主位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,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。
青竹一身戎装,棉甲在身,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。
老夫都不急,你这孩子急甚?冯道抿了一口茶,淡淡问道。
青竹拱手道,相国,契丹使者被杀,天下震动。北地形势必然大乱,不赶到第一线,我心里没底。
冯道点点头,放下茶盏:就不陪你家师父和儿子过完年再走?
师父他老人家刚从北地回来,让他在家歇着呗。我家那个臭小子还在怀里抱着呢,陪不陪他过年,他哪里知道。
冯道沉吟片刻,目光深邃如潭:看这样子你都收拾好了?漫天风雪的,骑马北上合适么?
“走水路太慢了,我让运河水师帮忙带着补给跟在后面,黄河要是上冻了,就让他们改成爬犁。”青竹的作战素养进步很大。
冯道一点不担心青竹独自领军,他走到书房的地图前,指着北七州的位置:青竹,你这一去,肩上的担子不轻。老夫有三件事,要叮嘱于你。
相国请讲,青竹洗耳恭听。
冯道伸出第一根手指:第一,对安重荣——不接触、不主动出击、不落井下石。
他顿了顿,语气冷峻:这货是死是活,与相国府无关,自作孽不可活。他杀了契丹使者,师出无名,谁也救不了他。咱北七州切莫被他拖下水,新鞋不踩这个臭狗屎。
青竹点头:青竹明白。
冯道伸出第二根手指:第二,对契丹。若契丹使者经过北七州,以礼相待。但若是大军想要借道幽州入境……
他目光一凝,指着燕山山脉一线,声音低沉:务必拦截在古长城之外。
青竹心中一凛:相国放心,青竹就算拼尽北七州一兵一卒,也绝不让契丹铁骑踏过古长城一步。
冯道满意地点点头,伸出第三根手指,第三,对刘知远——此人深不可测,若他派人来联络,只听不说,不表态。
青竹眉头微皱:相国是担心……
刘知远年富力强,野心勃勃。冯道淡淡道,安重荣这一闹,他表面上按兵不动,实则坐山观虎斗。若安重荣成事,他会趁机而起;若安重荣败亡,他就从太原顺势把手伸到镇州。怎么他也不吃亏。
青竹躬身领命:青竹记下了。
冯道重新坐回椅子上,目光变得悠远:青竹,这天下大势,如大河奔流,非一人可挡。安重荣想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,真是痴人说梦。
他轻叹一声:这件事,基本算是沙陀人内部的大军头博弈,北七州被卷进去不值得。
青竹若有所思:相国的意思是……
安重荣在外,朝中的内应,多半就是石重贵。冯道冷笑一声,只是安重荣这个棋子,居然有跳上台面下棋的想法。他以为杀了契丹使者,就能成为天下反契丹的领袖?愚蠢。
青竹默然。
冯道挥挥手:去吧,多带些护卫,人手若是不够,带上马康和达海。
精锐我都带走了,咱们汴梁的防务不要了?您老是真不怕石重贵把相府给围了。
“借他个胆,他也不敢轻捋老夫的胡须。”冯道不以为然的笑笑,“倒是你跟石重裔说一声,打着省亲的名义,大年初二带着老婆孩子回一趟杭州。避避风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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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北门,风雪交加。
青竹一身玄甲,跨坐在战马上,身后是许仲率领的三百太清骑士团。
马蹄踏在积雪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钱弗钩站在城门口,手中捧着一份密报:大帅,最新情报。
契丹萧翰已启程南下,预计十日后到达汴梁。钱弗钩压低声音,刘知远调兵将所有兵力回防进了太原,连防守云州的兵马都撤了回来,名义是防契丹,实际摆出一副放任自流的架势。
青竹冷笑:好一个防契丹,他这是故意让开了契丹的行军路线。
还有,钱弗钩继续道,安重荣派使者联络杜重威,被杜重威拒绝并上报朝廷。
青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:杜重威也是鸡贼性子,知道这浑水蹚不得。
他沉吟片刻,分析道:安重荣已成孤家寡人,刘知远已经默默让开了自己的防区,杜重威也不会响应。朝中石官家不表态,齐王也没办法擅自出兵。
钱弗钩点头:大帅说得是。
青竹勒紧缰绳,目光望向北方:老钱,你留在汴梁,过完年,若是战事吃紧,你从海路给我调军械钱粮过来。
要不我跟大帅一起北上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