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神一怔:“你要布局?”
“嗯。”他望向远处硝烟未散的雍城,“等大明、大元覆灭之后,便是东方七国……灰飞烟灭之时。”
月神凝视他片刻,轻轻点头。
东方七国不过是纸糊的藩篱,苏子安若真踏平大明与大元,再挥师东进,灭掉那七个小邦,简直如碾碎几枚干果般轻巧。
此刻,离秋正轻轻拍着芈华的后背,声音柔得像春水。
两人刚听完苏子安与月神那番话,心口还堵着一口气——惊得连呼吸都忘了换。
早前,芈华乍闻嬴政身死,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;儿子没了,丈夫也没了,整个大秦,顷刻间塌了一半屋梁。
往后呢?
她还能往哪儿去?
回楚国?
可楚宫那扇朱红大门,开开合合多少年,不就专等着把她当一枚活棋,塞进另一场政治联姻里?
而眼下,苏子安三言两语,竟让月神俯首听命、调走整支黑甲军,还要横扫两大帝国——芈华心头猛地一跳:这人……莫非是大隋那位手握虎符、震摄八荒的武威侯苏子安?
她攥紧袖角,转向离秋,声音发紧:“离秋,那人……真是武威侯?”
离秋颔首,笑意温软:“嗯,芈华姐姐,他就是。”
真是他?
一个统御双帝之国的掌权者,怎会孤身踏入风雨飘摇的大秦?
再看离秋——她与苏子安眉目间那点熟稔,分明不是初识。
莫非……当初咸阳危局,他是特意为救离秋而来?
他们之间,早有情愫?
“离秋,你和武威侯,是不是早就相识?他……真是为你才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离秋浅浅一笑,眼波微漾:“芈华姐姐,你心里想的,就是真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芈华怔住,脸颊忽地烧了起来。
何时起的事?
一个执掌两个帝国的王,一个曾贵为秦夫人、身份尊卑如天堑的女子——他们怎么牵上的手?又是在哪一瞬动的心?
片刻后,月神持令而去,接管黑甲军;苏子安则须即刻返程,筹备战事。他没提阴阳家,更没留步。
待月神与二女身影消尽,苏子安踱至离秋身旁,嗓音低沉:“该走了。”
离秋挽住芈华的手腕,仰头望他:“苏子安,带上芈华姐姐一起走吧?”
“随你。”
他扫了芈华一眼,并未推拒。
多带一人,于他不过举手之劳;只是目光掠过她胸前起伏,微微一顿——刚产子不久罢?身子还软着,气息却比从前更沉静。
他抬眼环顾广场四周:那天人境的强者,是否已被射杀?
那个黑衣人,又是谁?
蒙面藏形、来去无踪,怕是颗尚未引爆的雷。
“走!”
话音未落,他一手揽一个,身形骤然化作残影,眨眼便从观礼台上彻底消失。
是时候回大隋了。
这一趟远行,耗时一年有余,其间风云翻涌、血火交织,早已不是“惊心动魄”四字能道尽。
嗖——!
一道黑影突兀闪现于空荡的观礼台,左腿伤口未愈,血珠顺着裤管缓缓滴落。
他垂眸低语,声音沙哑:“和光同尘?不像……太像了,却又差那么一线。此人,究竟是谁?”
一月之后,苏子安携离秋与芈华,终抵大隋帝都——扬州城。
三人立于城门外,苏子安仰头凝望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这还是他记忆里的扬州?
城墙拔高十余丈,青砖泛着新灰光泽;城门川流不息,挑担的、赶车的、佩剑的、挎篮的,满街烟火气扑面而来,马车上堆叠的绸缎、瓷器、香料,无声诉说着这座城的富庶与底气。
离秋掀帘下车,仰头望着巍峨城楼,笑吟吟道:“夫君,你的扬州,比从前气派多了,也热闹多了。”
苏子安挠了挠后颈,略显窘迫:“离秋,我快两年没回来,差点认不出自家城门朝哪边开了。”
离秋掩唇轻笑:“呵,武威侯大人,您这差事,当得可真‘尽责’啊。”
“罢了罢了,进城回家。”
他摆摆手,抬脚欲行,却又顿住——离秋说得没错。
他这侯爷当得散漫,这帝王做得更松懈。
朝政全压在几位夫人肩上,自己倒像个闲云野鹤,四处奔忙,却少有真正落地的实绩。
马车内,
芈华侧卧在软榻上,脸埋进臂弯,耳根滚烫。
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——尤其是那一夜他凑近耳畔低语,还有……她羞得几乎咬破下唇。